下午四點半,市政府大樓門口。
易承澤剛從發改委開完會出來,拿著文件袋準備回辦公室。
秋風吹過,路邊的梧桐葉沙沙的響。
“喲,這不是易秘書嗎?”
一個怪里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易承澤停下腳步,轉過頭。
薛洪濤正靠在大樓外的石柱上,手里夾著煙,陰沉的盯著他。
薛洪濤身上那身西裝不見了,換成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著,頭發也亂糟糟的。
被降職以后,他整個人看著很頹廢。
但他眼睛里的恨意,比以前更重了。
易承澤沒理他,看了他一眼就準備走。
“怎么,現在翅膀硬了,招呼都不打了?”薛洪濤彈了下煙灰,直接擋在了易承澤面前。
易承澤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問:“薛副局長有事?”
“副局長?”薛洪濤冷笑一聲,“你他媽還真會裝。現在誰不知道,我薛洪濤被你整成了個閑職?你心里很爽吧?”
易承澤淡淡的看著他:“薛副局長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害你一樣。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沒數嗎?”
“我做了什么?”薛洪濤往前逼近一步,煙頭差點戳到易承澤臉上,“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三個干姐姐?呵,說的好聽,誰不知道你是怎么爬上來的?”
周圍有幾個路過的干部聽到動靜,都停下腳步看熱鬧。
易承澤的眼神一冷。
他沒動,只是盯著薛洪濤,聲音平靜的說:“薛副局長,嘴巴放干凈點。自己沒本事,就別怪別人比你強。”
“本事?”薛洪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你那個工業園區的破項目,就是個爛攤子!十年前的舊賬,你以為能查清楚?我告訴你,易承澤,你動了不該動的人,早晚要引火燒身!”
易承澤眉頭微挑。
這話里的信息可不少。
“哦?那我倒想聽聽,我動了誰?”易承澤的語氣還是很淡。
薛洪濤冷笑著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劉強不好惹。他背后的人,更不是你能碰的。識相的,就別查了,不然……”
他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很清楚。
易承澤盯著薛洪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副局長,你這是在提醒我,還是在威脅我?”
“隨你怎么想。”薛洪濤退后一步,扔掉煙頭用腳踩滅,“反正我話放這了,你要是不想死的太難看,就別再查了。”
說完,薛洪濤轉身就走。
易承澤看著薛洪濤的背影,眼神更冷了。
劉強不好惹。
他背后的人,更不是你能碰的。
這兩句話,把劉強和薛家的關系說得清清楚楚。
薛洪濤以為這是在警告,實際上是在給易承澤送情報。
易承澤轉身往大樓里走,腳步很穩。
不遠的臺階上,陳妙玲拿著文件站在那,顯然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事。
她的眼神很復雜,既有對易承澤的敬畏,又有對薛洪濤的鄙夷。
以前她跟著薛洪濤,覺得他背景硬,能罩著自己。
現在看來,薛洪濤就是個靠爹的廢物。
而易承澤,才是有真本事的人。
陳妙玲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
易承澤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
陳妙玲推門進來,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易秘書,這是您要的劉強的人事關系和財務往來。”
易承澤翻開文件,快速的掃了一眼。
劉強這十年,名下多了三套房,兩輛車,還有一家用他老婆名字注冊的咨詢公司。
光靠他的工資,根本買不起這些東西。
“干的不錯。”易承澤抬起頭看著陳妙玲,“劉強最近有沒有跟誰接觸的比較多?”
陳妙玲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有。他這兩天經常去市建委對面的茶樓,每次都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見面。我打聽過了,那個人是薛德海的秘書,叫孫偉。”
易承澤的眼神一沉。
薛德海的秘書。
這就對上了。
劉強果然是薛家的人。
“還有別的嗎?”易承澤問。
“有。”陳妙玲又拿出一張紙,“劉強的咨詢公司,這兩年接了好幾個政府項目,都是薛副市長主管的。合同金額加起來,超過兩千萬。”
易承澤看著那張紙,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
兩千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是能查清楚這些錢的來龍去脈,薛德海就算不倒臺,也得脫層皮。
“陳科長。”易承澤抬起頭,看著陳妙玲,“接下來的事很危險。你要是害怕,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陳妙玲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易秘書,我既然跟了您,就不會退。”她的眼神堅定,“而且,我現在退了,薛家也不會放過我。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易承澤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那你繼續盯著劉強,他和孫偉見面的時間地點,都記下來。還有,他那家咨詢公司的賬目,想辦法搞一份。”
“是。”陳妙玲轉身要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易秘書,剛才薛洪濤說的那些話……您別往心里去。”
易承澤笑了笑,沒說話。
陳妙玲走后,易承澤拿起手機,給趙清河發了條微信。
【市長,劉強和薛德海的關系,基本確認了。接下來,我準備從他的咨詢公司入手。】
幾秒后,趙清河回復了。
【好。但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易承澤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薛洪濤今天的挑釁,看著是來找麻煩,其實是薛家在試探他。
他們想知道,易承澤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還敢不敢繼續查。
而易承澤的回應,就是繼續查。
不但要查,還要往深了查。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雪發來的微信。
【二姐:弟弟,明晚記得來姐姐家。姐姐給你準備了好東西,保證你喜歡。[親吻]】
易承澤看著那個紅唇表情,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二姐說的好東西,肯定跟薛家有關。
看來,這場仗,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易承澤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
薛家以為他只是個剛回來、好欺負的小秘書。
但他們不知道,他易承澤早就不是三年前那個隨便被人拿捏的愣頭青了。
這一次,他要讓薛家知道,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