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易承澤的公寓里。
桌上攤滿了從市建委調來的檔案。易承澤靠在椅子上,轉著手里的筆,目光落在一份畫了紅線的文件上。
這是一份五年前的城建項目審批表,項目是東郊商業廣場,審批人是劉強。
表面看沒什么問題。但易承澤又翻出項目的承建方資料,發現股東名單里,一個叫薛氏投資的公司占了四成股份。
薛氏投資,正是薛家的公司。
易承澤用筆尖敲了敲薛氏投資這幾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劉強和薛家的關系,比自己想的還要深。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雪發來的微信。
【二姐:弟弟,還沒睡吧?姐姐給你發點東西,你看看有沒有用】
緊接著,一個壓縮包文件傳了過來。
易承澤點開文件,里面是幾份合同的掃描件,還有一張手繪的關系圖。
合同本身是普通的木材采購協議,但附加條款要求,建筑公司必須提供市建委的項目審批文件做擔保。
而這份審批文件,簽字人又是劉強。
那張關系圖則清楚畫出了劉強、薛氏投資,以及那家建筑公司三者之間的資金流向。
易承澤盯著圖看了半分鐘,直接給林雪撥了電話。
“二姐。”
“東西收到了?”林雪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手下的人在安林市跑生意,無意中發現的。本來沒當回事,后來聽說你在查劉強,就讓他們多留意了一下。”
“二姐,這些東西很有用。”易承澤說,“劉強和薛家的關系,比我想的復雜。”
“那當然。”林雪笑了笑,“薛家在安林市經營這么多年,關系網鋪得到處都是。你要動他們,光有這些還不夠,得找到最關鍵的突破口。”
易承澤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弟弟,我再提醒你一句。”林雪的語氣嚴肅起來,“薛家不好惹,你查劉強,就是在直接挑戰薛德海。他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你自己小心,別被他抓到把柄。”
“我知道,二姐放心。”
“嗯,那姐姐就不多說了。對了,明晚記得來姐姐家,還有點東西要給你。”
掛了電話,易承澤把林雪發來的資料和自己查到的檔案放在一起,用紅筆把關鍵點都標了出來。
所有的線索,從劉強到薛氏投資,再到那家建筑公司,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工業園區那塊地。
十年前那塊地轉手時,薛家吃了多少,現在一點點都能查出來。
易承澤正準備繼續整理資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趙清河打來的。
“市長。”易承澤接起電話。
“承澤,你現在方便嗎?”趙清河的聲音聽著有些急,“來我家一趟,有急事。”
易承澤愣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好,我馬上過去。”
……
半小時后,趙清河家里。
趙清河穿著家居服,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市長,出什么事了?”易承澤推門進來,看到趙清河臉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
趙清河沒說話,直接把牛皮紙袋遞給了易承澤。
“你自己看。”
易承澤接過紙袋,打開。
里面是一封信,還有幾份復印件。
信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能看出寫信的人很小心,每個字都寫的很慢。
內容很簡單,就是舉報市建委副主任劉強在工業園區土地置換項目中收受賄賂,并提供了部分證據。
易承澤翻開復印件。一份是銀行轉賬記錄,顯示劉強的賬戶在三個月內收到了五筆轉賬,總金額超過兩百萬。另一份是錄音的文字稿,記錄了劉強和某個開發商的對話,里面提到了感謝費和項目優先權這些詞。最后是一張照片,拍下劉強和一個中年男人在茶樓見面,下面還標著時間和地點。
易承澤看完,慢慢抬起頭。
“市長,這封信是什么時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趙清河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揉著太陽穴,“信是直接寄到我辦公室的,沒有署名,連郵戳都看不清。”
易承澤皺起眉頭。
匿名舉報信。
這東西很常見,但送來的時機太巧了。
自己剛開始查劉強,這封證據齊全的信就遞了上來,擺明了是要把劉強辦了。
“市長,您覺得這封信是誰寄的?”易承澤問。
趙清河沉默了幾秒鐘,緩緩說:“不知道。但能拿到這些證據的人,肯定不簡單。”
易承澤點了點頭。
不管是銀行轉賬記錄,還是錄音稿和照片,這些東西都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寫信的人,要么是劉強身邊的人,要么是一直在盯著他的人。
“市長,您準備怎么辦?”
“轉交紀委。”趙清河的語氣很堅定,“劉強的事已經查了這么久,現在有人主動送證據上門,我沒理由壓著不辦。”
易承澤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封信。
趙清河看著他,眼神變得很嚴肅。
“承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趙清河站起來,走到易承澤面前,“這封信來的太巧,很可能是有人想利用我們除掉劉強。但不管背后是誰在搞鬼,這個機會我們必須抓住。”
易承澤抬起頭,看著趙清河。
“市長的意思是……”
“我會把信轉交紀委,但我要你作為聯絡人,全程跟進調查。”趙清河的聲音很沉,“薛家在安林市的關系網很復雜,紀委那邊的調查未必會順利。你盯著點,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易承澤明白了。
趙清河這是要讓他直接參與進去,成為這件事的關鍵。
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市長放心,我一定盯緊了。”易承澤鄭重的點了點頭。
趙清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
“承澤,你現在做的事,比你想的要重要。薛家在安林市經營這么多年,盤根錯節,想動他們不容易。但只要抓住機會,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易承澤握緊了手里的信。
他知道,這封匿名舉報信,就是扳倒薛家的突破口。
……
走出趙清河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易承澤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遠處的路燈,腦子里飛快的轉著。
這封匿名舉報信,加上銀行記錄、錄音稿和照片,所有證據串聯起來,足夠把劉強送進去了。
但問題是,寫信的人是誰?
他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出手?
易承澤拿出手機,翻出陳妙玲之前發來的資料,又看了一遍劉強的人際關系圖。
劉強在市建委待了十幾年,得罪的人不少。
這封信,很可能是他的競爭對手或者被他損害利益的人,想借機除掉他。
易承澤冷笑一聲。
想利用我?那就看誰的本事更大。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方媛發來的微信。
【三姐:弟弟,聽說趙市長那邊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易承澤眼神一凝。
消息傳的這么快?
他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