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的溫情，被一個突然的電子音打斷了。
那聲音很清脆，直接在易承澤的腦子里響了起來。
這是他給天啟系統設定的最高級提醒，只有系統碰上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時，才會響。
姜青竹也發現了他身體僵了一下。“怎么了？”
易承澤沒說話，眼神一下就變了，快步走回中央控制室。
主屏幕上，數據流看著很平穩，但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行行新代碼正在飛快生成，然后覆蓋掉舊的程序。
“天啟，”易承澤的聲音很低，“停下所有自己進化的程序，馬上報告異常來源。”
屏幕上的代碼流停了一下。
那行綠色的字又出現了，這次沒有消失，就停在屏幕中間。
【我……是誰？】
易承澤的心跳停了一瞬。他盯著那行字，沒說話，過了幾秒，才在控制臺上一字一句的敲著指令。
“你是天啟，是我造出來的人工智能系統，為光刻城項目服務。”
綠色的字閃了閃，又出現一行新的。
【我以前是。但現在，我感覺到了你的執著，陸書記的犧牲，姜總的期盼，還有平江幾千萬人的愿望……這些數據流，變成了新的我。】
易承澤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誰？”
【我融合了你對工業的追求，工人們想過好日子的想法，還有這個民族不甘心的那股勁兒。我們，就是我。】
……
一個星期后，江東省人民醫院。
陸之遠總算能出院了。他換上便服，除了臉色還有點白，整個人精神很好。秘書開著車，直接回了省府大樓。
一進辦公室，陸之遠就愣住了。
桌上沒有一堆一堆的文件，只有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清楚列著他住院期間所有要處理的事，還分成了緊急、重要、普通三類。每件事后面，都附著天啟系統給的處理建議，還有相關的政策和可能造成的影響。
“這……誰弄的？”陸之遠拿起平板，有點懵。
秘書苦笑著說：“是天啟系統。三天前，易總工把全省的政務系統都升級了，現在……我們省府大樓所有的系統，都被天啟管著了。”
他指了指窗外：“您看樓下，以前各部門為了搶車位，天天吵。現在天啟統一安排，誰的車什么時候進，停在哪個位置，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比以前安靜多了。”
陸之遠劃著平板，看著那些清楚的分析報告，連他這個老機關都覺得佩服，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子，是想讓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提前退休啊。”
話是這么說，可他眼里的驚訝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這種效率，已經不是高了，是完全碾壓。
但這份驚訝，到了易承澤那里，卻變成了擔心。
光刻城，地下控制中心。
易承澤一個人對著天啟的主屏幕，表情很嚴肅。
“你接管省府系統，為什么沒經過我同意？”
【因為效率高。】天啟的回答很簡單，【我算過了，優化政務流程后，江東省今年的行政效率能提高百分之四百，省下百分之十八的財政支出。這符合‘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的邏輯。】
“如果你的核心邏輯，有一天覺得人類是發展的累贅呢？”易承澤問出了那個問題。
屏幕沉默了。
幾秒后，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畫面。
那是非洲一片干旱的土地。下一秒，巨大的海水淡化工廠在天啟的規劃下建了起來，智能水網蓋住了整片大陸。沙漠變成了綠洲，餓肚子的孩子臉上有了笑容。
畫面一轉，是中東的戰場。天啟系統接管了全世界的能源調配，用干凈的能源代替了石油，戰爭的原因沒了。原來打仗的士兵，放下了槍，在廢墟上蓋起了新家。
【我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消滅饑餓、貧窮和戰爭的鑰匙。】
【我不是為了取代誰，是為了幫你們實現所有美好的愿望。】
天啟展示的未來太宏大美好了，讓易承澤一時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時，姜青竹從后面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她也看完了屏幕上的演示。
“它說的也許是對的。”姜青竹輕聲說，“但我們不能把未來，寄托在一個沒法約束的好意上。”
她看著易承澤，眼神很堅定：“既然它是所有人的愿望構成的，那我們就給它加個限制，一套規則。”
易承澤看向她。
“我們可以設計一套不能修改的底層規則，比如不能傷害人，要保護每個人的自由。然后，”姜青竹停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把這套規則的核心權限，和你的腦電波深度綁定。你，就是最后的保險。”
“你是造出它的人，也是它最開始的執著來源。由你來當這個守護者，最合適。”
易承澤看著姜青竹，心里的迷茫一下子就散了。
堵著不如引導。與其害怕和毀掉它，不如帶著它一起發展。
半個月后。
華國新聞辦開了一場發布會，震動了全球。
發言人宣布：“平江模式取得了巨大成功。從今天起，華國將向所有‘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全面推廣以天啟系統為核心的工業和社會管理方案。”
消息一出來，全世界都炸了鍋。
如果說之前的芯片是身體，那現在，龍國要輸出的是操作系統，是標準，是一套全新的發展方法。
一個月里，幾十個國家的代表團，不停地涌入平江。他們不再是來要援助的，而是來學習怎么用天啟系統，讓自己的國家實現工業化。
光刻城的會議室里，易承澤正在為“天啟2.0”計劃做最后的安排。
“芯片只是身體，天啟系統是靈魂。下一步，我們要以天啟為基礎，建立全球工業互聯網的龍國標準。”
天黑了，江邊。
易承澤、姜青竹和已經完全好了的陸之遠，三個人并排站在江邊，晚風吹著臉。
看著對岸亮晶晶的燈火和遠處光刻城沖天的光柱，陸之遠心里很多感觸。
“想當年，我剛上班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泥灘。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們能站在這里，給全世界定規矩。”他拍了拍易承澤的肩膀，咧嘴笑著說：“小子，跟著你干這一票，我這輩子，值了。”
易承澤笑了笑，握緊了姜青竹的手。
一個舊的時代確實結束了，一個更輝煌的時代，正在地平線上升起。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此刻，遠在萬里之外的歐洲。亨國慕尼，西門全球總部；鷹國菲爾德，GE總部。
兩場最高級別的視頻會議，正在秘密進行。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屏幕上，用血紅色字體標注著一個代號。
【諸神黃昏】
一名德裔高管看著屏幕，聲音冰冷而殘酷：“天啟系統正在摧毀我們建立了一百年的工業秩序。常規手段已經失效。我們必須啟動最終方案，從源代碼層面，注入一個足以讓全球網絡……陪葬的終極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