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萄。”
“在。”
“你跟了我幾年?”
花萄心里一緊:“七年零三個月。”
“七年零三個月,不算短了。”
莊臣微微傾身,一字一句清晰得讓人心寒:“我告訴你,她對我有多重要,重要到你留不得了。”
花萄臉色霎時慘白。
“莊爺!”
她膝行一步,聲線發顫,“我跟了您七年,辦事從來沒有出過大錯,這件事做得是我糊涂,我認罰,我……”
“你做事一向穩妥,但你這次犯的不是錯,是心,心不正了,留著也沒用。”
花萄愣住了,嘴唇劇烈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莊臣目光越過她,落在黑皮身上。
“顧言之最近在哪?”
黑皮上前一步,低頭道:“國外,東南亞那塊兒,處理那邊的場子。”
莊臣點了點頭,“把她送過去。”
花萄聽到顧言之三個字倏地抬起頭,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在場眾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發聲。
其實都明白,把花萄送到顧言之那里,無異于是殺了她。
花萄當初是顧言之的人。
一年前那場內斗,她選擇了站隊莊臣,背叛了顧言之。
那時顧言之是真想殺了她,對其開了一槍,不過被她幸運的躲了過去。
花萄還能在云水安安穩穩地待著,是莊臣護著。
顧言之沒動她,不是不想,是給莊臣面子。
現在莊臣把她送過去。
那就擺明了告訴顧言之,人,我不護了,是殺是剮,你自已看著辦吧。
花萄猛地撲上前,雙手死死抓住莊臣的褲腿,眼淚一顆顆滾落。
“莊爺,我跟了您七年,七年,我為您辦過多少事,南城那批貨出事的時候,是我親自去談的,那些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沒松口!”
“您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您讓我去死,我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忠心耿耿,從沒有想過背叛您,您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讓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我把命都攥在手里隨時準備給您,您為什么……為什么寧愿護著一個外人,也不肯……”
她說不下去了,一個勁的搖頭,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見莊臣不言,神色更是不見絲毫動容后,
花萄眼睛里迸出癲狂的光。
“她算什么,您才認識她多久,她又為您做過什么,不過是個仗著幾分姿色四處勾搭的玩意兒。”
“陸云征和周堯,顧二爺,現在又來勾引您,她那種女人,今天能在您懷里撒嬌,明天就能爬到別人床上。”
“她讓您和顧二爺鬧成那樣,這么多年兄弟情分說沒就沒,那種女人就是禍水,就是來拆散你們的。”
“她有什么好,我陪您七年,她陪您幾天?憑什么?憑什么!”
哭訴在室內回蕩,一聲比一聲凄厲。
黑皮眼觀鼻鼻觀心,別過臉去。
老貓嘆了口氣,搖搖頭。
小何已經徹底傻了。
這還是那位管理云水,高貴神秘,風華絕代的花姐嗎?
莊臣始終沒有說話。
低頭看著撲在自已腳邊哭訴的女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花萄終于哭得沒了力氣,只剩下抽噎和顫抖時,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花萄一愣,抬起淚痕狼藉的臉,對上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莊臣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不再有任何價值的物件。
“你說得對,她確實沒為我做過什么,但我也不需要她為我做什么。”
“而規矩壞了,就得有人填進去。”
花萄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莊臣抬眼,對老貓說:“帶走。”
老貓上前,很不客氣地一把拽起癱軟在地的花萄。
花萄掙扎著,尖聲喊道:“莊爺,莊爺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云水付出多少,我……”
聲音越來越遠,被拖出門外,消失在走廊盡頭。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揮了揮手,示意。
小何等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
……
第二天,京北國際機場。
兩架飛機,在同一片天空下,朝著不同的方向起飛。
一架向南,穿越云層,目的地是東南亞某國。
老貓身邊是眼眶紅腫的花萄,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呆呆地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另一架飛機,同樣向南,目的地是G省。
沈明月同樣看著窗外連綿的云海發呆。
昨晚沒睡好,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加上今天清早突然被莊臣告知自已可以回家了,票已定好。
怎一個懵字了得。
算了,不想了。
她揉了揉眉心,收回視線,隨意地掃了一眼機艙。
然后呆愣住了。
過道對面,黑皮正翹著二郎腿,拿著一本雜志翻得津津有味。
前面幾排,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是黑皮手底下的人。
后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另一個手下的目光。
那人朝她咧嘴一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明月:“……”
她轉回頭,直勾勾盯著黑皮。
黑皮察覺到她的目光,從雜志上方抬起眼,一臉無辜:“怎么了?”
“你們……也去G省?”
黑皮點點頭,理直氣壯:“對啊,年底放假了嘛,我們這些人平時也沒空出去玩,趁著過年到處轉轉。”
沈明月擰眉看著他,沒說話。
黑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G省不許我們去?”
沈明月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窗外。
看他們這樣,應該不是去找麻煩的。
難道護送自已回去?
這想法一出,縱然是沈明月那等厚臉皮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啥大人物啊,還想配保鏢。
一點官沒有,架子還挺大。
飛機落地,G省機場。
沈明月走出到達口,身后呼啦啦跟著黑皮和他那幾個手下。
幾個大男人清一色的黑色外套,雖然沒有統一制服,就光那氣勢往那兒一站,簡直像黑社會組團出游。
沈明月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黑皮大手一揮:“走啊,愣著干嘛,你不回家?”
“……”
出了機場,一輛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
黑皮很自然地拉開后座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明月坐進去,黑皮跟著坐進副駕駛,其他幾個手下上了另一輛車。
車子啟動,穿過市區,駛上高速,又拐進省道,最后開上了通往縣城的柏油路。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那些低矮的樓房,路邊的農田,遠處起伏的山巒,都是她從小看到大的。
沈明月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你們這不是來玩,你們這是想跟我回家吧?”
黑皮笑了。
“其實我們沒這個打算,不過看在你誠心誠意地邀請了,那我們也就勉為其難的跟你回去一趟吧。”
沈明月睨著他,薄唇輕啟:“想屁吃。”
黑皮嘿嘿一笑:“老師都教導我們要熱情好客,你看你就沒這種自覺性。\"
沈明月翻了個白眼,不打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