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加上在梁秋英的安排下,忙得腳不沾地,所以都沒抽出時間偷偷去找黑皮那些人一趟。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黑皮那群紅棍打手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有點擔心會鬧出什么事。
目前來說還算好,什么也沒發生。
年貨發完了,人就走了。
臨吃飯前終于抽出時間,沈明月悄摸走到院外打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起。
“喂,京大沈同學,干啥?”
“你們人呢?”
“走了啊。”
“走了?”
“對啊,年貨發完了不走干嘛,留你家吃年夜飯啊,當然,如果你誠心誠意的邀……”
“你到底想干嘛?”沈明月趕忙打斷問。
黑皮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那笑聲聽著特別欠揍。
“沒干嘛,老爺心善,見不得窮人,就給鄉親們送點溫暖,積點德。”
沈明月:“……”
黑皮又笑了兩聲:“行了,沒事掛了啊,我們正忙著趕路呢,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電話掛了。
沈明月盯著手機屏幕,思索著要不要直接給莊臣打個電話,猶豫半天沒敢動。
梁秋英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明月,吃飯了。”
“來了。”沈明月應聲放下手機。
年夜飯吃完,已經快七點。
梁秋英收拾碗筷,沈明月去洗漱。
年三十晚上要守夜,等到十二點,供茶燒香放鞭炮,迎新年。
剛洗完出來,吹好頭發,莊臣就像掐好了點一樣,打了電話過來。
沈明月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接起來。
“喂?”
那邊傳來莊臣的聲音,低沉慵懶:“在干什么?”
“剛洗完澡,準備去樓下坐坐,和其他人聊點成年人的敏感話題。”
莊臣眉心倏擰,沉默一秒:“什么成年人的話題?”
沈明月彎起唇角,“工資和學業啊,問問今年存了多少錢,考了多少分。”
電話那頭更是安靜了三秒。
而后,莊臣低低笑了一聲。
“沈明月。”
“嗯?”
“你挺會氣人的。”
“大過年的,不就得聊這些,冷場可就不好了。”
這話問出去,只怕冷場得更快吧。
莊臣沒接她的話茬,只是又笑了一聲。
窗外,遠處的煙花炮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忽問:“現在幾點了?”
沈明月看了眼手機:“京北時間晚上7點55。”
“有人放煙花嗎?”
“有,正在放呢,不過我家這方向沒怎么看到,只聽見響聲。”
“那你有買煙花嗎?”
“沒有。”
好多年不買那玩意了。
沈明月心下默默補充另句話。
莊臣說:“你現在出門,往門前天上看。”
沈明月笑笑,“怎么,你要放煙花給我看嗎?”
黑漆漆的天,幾顆模糊的星星,遠處山巒的輪廓。
正嬉笑間。
“砰。”
一聲悶響從屋門前的田地壩子上傳來。
流光拖著長長的尾巴沖向夜空,在最高處轟然炸開。
聲聲爆炸震耳欲聾,連綿不絕。
深藍色煙花在空中鋪展,如同海浪翻涌,浪尖上可見銀白色的瀑布浪花。
似夢似幻。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一枚接一枚,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形狀。
有扇形展翅,有牡丹盛開,有七彩祥云層層疊疊鋪滿天際,有金色的雨絲從天而降……像是有人打翻了九天的星河。
沈明月下樓走到院外,隔壁幾個堂弟堂妹已經聚集在那兒,仰著腦袋嘰嘰喳喳討論了。
“臥槽臥槽臥槽,你們快看,有人在我們家門口放煙花唉!”
“一直聽說村里有人共出錢買煙花,這不會就是今年村里買的煙花吧?”
話剛說完,天上又是一發炸開,金色為主,深藍色點綴的煙花鋪滿大半邊天。
“買那么漂亮的,這不得好幾十萬啊?!”
“一般村里人買的煙花都是在曬谷場那邊放,我們這邊被房子擋住了根本看不到,只有過去看才能看到,難道今年特意照顧寨子這一頭的,跑這田壩子上來放了?”
沈明月悄無聲息出現在眾人身后,仰著頭。
煙花還在繼續。
類型不同。
有一朵炸開之后滿天都是七彩的云,慢慢飄慢慢散,像做夢似的。
足足放了兩個小時。
幾個小的看傻了,不是國粹臥槽就是哇塞。
結束后還在熱情高漲的討論這煙花到底是誰買的,花了多少錢,明年還有沒有云云。
沈明月沒參與討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莊臣發來一條消息。
【除夕快樂。】
……
村道上還有幾個人影在晃,大概是聚攏過來看煙花的還沒盡興。
另一頭,田壩子邊上,幾個村里的小團體正圍著黑皮一行人,臉上都是可惜。
“哎呀,你們這煙花放得是真好看,我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么漂亮的。”
“就是地方沒選對啊,我們村放煙花歷來都是在曬谷場那邊放,那邊地方大,全村人都喜歡去那邊玩,也能看見,你們在這邊放,寨子那頭的人全被房子擋了,看不到啊!”
一人跟著點頭:“對對對,那么好看的煙花就得去曬谷場放,明天還放不,要是還放,換個地方唄,我幫你們安排,保證全村人都能看到!”
婦女主任也湊上來:“這田壩子雖然現在沒種東西,但到底是人家的田,踩來踩去的總歸不好,要是踩壞了田坎,人家農戶心里也不痛快……”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地方沒選對,可惜了。
黑皮站在那兒,嘴里叼著根煙,一直沒吭聲。
等他們念叨得差不多了,他把煙拿下來,吐出一口煙霧,不耐煩地開口:“你們他媽的,話真多。”
幾人齊齊一愣。
黑皮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和白天發年貨時完全不一樣,莫名讓人后脊梁骨發涼。
“從我們還沒開始放,你們就念叨,一直念叨到現在放完了。”
黑皮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了碾,“你們是不是閑得蛋疼?”
“不是,我們就是覺得……”
“覺得什么?”
黑皮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北方的,本來就比這里的人高出一大截,這一步邁出去,壓迫感十足,“老子想去哪放就去哪放,你們什么身份啊對我指手畫腳?”
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見你態度不好,瞬間認慫。
“哎呀別生氣,我們就是隨口一說,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什么不是,這就不是放給你們看的,沒事干就去巡街,別在這兒杵著擋路。”
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說什么,訕訕退了往村里走。
走出老遠,才敢小聲嘀咕一句:“這京北來的領導,脾氣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