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
莊臣的手機靜靜地放在桌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那些高樓大廈的燈光倒映在玻璃上,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垂著眼,沒有看那些燈火。
沉默地坐著。
很久。
直到傳來第一聲新年的鐘響。
他打了個電話。
“莊爺。”老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人送到了?”
“送到了。”
老貓答得很快,“按您的吩咐,直接送到二爺那邊的場子,人交接清楚了,那邊接手的人說等二爺回來再處理。”
“顧言之呢?”
老貓頓了頓:“二爺他還沒回來。”
莊臣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是隨口一說,“那么晚還不回,死外面了?”
老貓噎了一下,訕訕道:“這....應該沒有,沒收到消息說二爺出什么事,可能是手頭有事耽擱了……”
莊臣沒說話。
老貓也不敢多說,等著。
幾秒后,莊臣才又開口,交代了幾句:“人看好了,別出岔子。”
“明白。”
……
東南亞,泰國。
芭堤雅以南約二十公里,中天海灘附近,有一片被高墻圍起來的私人莊園。
門牌上寫著泰文和英文,翻譯過來是拉威海角七號。
沒有更具體的地址,也不需要。
方圓五公里內的人都知道,這片地是屬于一位中國老板的,沒事別往這邊湊。
莊園占地不小,從主路拐進來,還要開五分鐘才能到主體建筑。
沿途是高高的圍墻和修剪整齊的熱帶綠植,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無聲地轉動著。
主體建筑是典型的泰式風格,尖頂,木結構,掩映在椰子樹和雞蛋花之間。
穿過挑高的大堂,后面是一排獨立的小樓,游泳池、健身房、SPA區一應俱全。
再往后,穿過一道需要刷卡的門,是幾間不起眼的平房。
平房門口,此刻正守著兩個人。
顧言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駛進莊園,停在主樓門口。
車門打開,顧言之走下來,白色襯衫被熱帶夜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往里走,門口的守衛立刻低頭:“二爺。”
“嗯。”
顧言之腳步未停,聲音淡淡的,“人到了?”
守衛連忙跟上:“到了,下午老貓帶人親自送來的,按您吩咐,兩人都安排在后院。”
顧言之點了點頭,沒有去后院,而是先進了主樓。
穿過大堂,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走進自已的房間。
房間很大,冷氣開得足,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黑沉沉的海。
沒開大燈,只打開床頭的一盞落地燈,在沙發上坐下。
他習慣性的翻看著手機,盯著一個聊天欄看了很久。
她的消息止步于去年。
有人敲門。
“二爺。”
顧言之沒動:“說。”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花萄一直在哭,喊著要見您,說有話要說,有事情要交代。”
顧言之沒說話。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眉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路是她選的,她有什么好哭的。”
守衛低下頭,不敢接話。
顧言之走出房間,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推開那道需要刷卡的門,是一條通往平房的短廊。
鐵門推開,屋里昏黃的燈光透出來。
花萄蜷縮成一團,聽見開門聲猛地抬起頭。
她的頭發散亂,臉上淚痕未干,眼眶紅腫。
看見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顧言之低低垂眸看著她。
燈光從背后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輪廓光里。
如果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話,大概會以為這是哪家溫文爾雅的大少爺。
“好久不見。”顧言之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問候老朋友。
花萄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音:“二爺……求您……”
顧言之沒有耐心聽她說完,“莊臣把你送過來,是什么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花萄拼命點頭,眼淚糊了滿臉:“二爺,我錯了,當初是我糊涂,是我……”
她膝行幾步,想要靠近他,被守衛一把按住。
顧言之依舊垂眸看著她,唇角彎著。
“我知道我該死……”花萄哭著,哽咽著說,“可我也是沒辦法啊二爺,莊臣他威脅我,他說我要是不幫他,就去死……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二爺,您知道莊臣的,他那人做事有多狠……我不敢不聽他的……”
顧言之聽完,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是嗎。”
他慢悠悠地從后腰摸出一樣東西。
黑色的槍身泛著冷光。
抬手,咔噠一聲,拉開保險栓。
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墻角的木梁上被打出一個洞,碎屑簌簌落下。
花萄渾身劇烈一顫,聲音戛然而止。
顧言之把槍遞到花萄面前。
“忠心不是靠說的,證明給我看。”
花萄眼睛倏地瞪圓,瞪著他,瞪著他手里的槍。
“二爺……我……”
“拿著。”
花萄伸出的手劇烈地抖著。
當手指觸到冰涼的槍把時,當將其對準自已的太陽穴時,整個人都在發顫。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猛地抬起眼。
那眼神里,恐懼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狠。
沒有猶豫。
手手腕翻轉,黑洞洞槍口轉而對準那看起來毫無防備的顧言之的胸口。
扣動扳機。
“咔噠。”
一聲輕響。
空槍。
花萄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又摳了一下。
“咔噠。”
還是空槍。
她的臉徹底白了。
顧言之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懶懶垂眸睨著她,嘴角那絲笑意一點一點擴大,最后變成一聲很輕很涼薄的嗤笑。
只一眼,沒再看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處理了。”
守衛應聲而入。
花萄終于反應過來,尖叫聲剛沖出喉嚨。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掃過。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里炸開,震得人頭皮發麻。
聲音停止。
海風吹過來,咸濕的氣息混著血液的腥味兒。
顧言之給莊臣打了個電話。
莊臣:“死外面了?”
顧言之彎了彎唇角,笑容在夜色里難以看清。
“放心,死也是你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