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被敲響。
是齊妄。
兩人隔著玻璃對望,齊妄沖著他懷里的小姑娘揚了揚下巴,轉身朝著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雪墜而去。
裴書臣眸光流轉,綠色的藤蔓將車子纏得水泄不通。
外面一絲一毫的聲音都傳不進來,只有他和小人類的呼吸聲。
男人修長的指尖輕輕擦過她臉側的那滴血,已經半凝固,在嫩生生的臉蛋上留下了血痕。
感受到她的顫抖,裴書臣將人攏緊了,眼里慍色漸濃,眸底浮現墨綠色。
車外發生的一切都映入眼簾。
他的藤蔓與他共生。
看它所看,想他所想。
其他獸人看見狂風停了,面面相覷著走過來。
齊妄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卻沒回頭,男人單手揣兜立在奄奄一息的墜雪面前。
他身形比一般獸人要大上不少,黑色作戰服散散地穿在身上,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腰帶微松,肌肉線條流暢。
即使穿著比較寬松,卻依然能窺見里面蘊藏的力量。
此時,他低著頭,腳上的皮靴踢了踢已經無知覺的雪墜。
“齊上將……”眾人怯懦著不說話,還是那名金屬系異能的獸人站出來,小聲說。
他們已經知道碧火狼的身份了……
當時裴司長認證妻主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沒幾天軍校的齊妄上將也更新了資料。
現在車里那名人類殿下的獸夫,是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雖然他們沒見到人,但看現在的氣氛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類受傷的難愈程度,只要是軍校的學生就都學過。
那名獸人垂下頭,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他明白自己說什么都沒用。
現在這個環境,雪墜就算死了這里的低溫也得持續幾天。
如果殿下真受傷了,能不能捱過這幾天的寒冬都難說……
其他獸人也默不作聲,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齊妄轉身,猛地一腳踹在那名獸人的胸膛上。
他狠狠摔在雪地里,只是短短幾秒,但胸前的窒息感依舊存在,可見齊妄用了多大的力氣。
“許澤……”
離他近的獸人忍不住輕呼了一聲后,很快噤聲。
就算真的弄死許澤,誰都不能說什么,如果是他們自己的人類,只怕都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剮。
許澤只是默不作聲地支起身子,半跪在地上,沉聲說:“對不起齊上將………”
“你對不起的人是我嗎?你是不是蠢啊?”齊妄大聲呵斥,一腳踢開旁邊的石頭,飛了老遠。
男人胸膛劇烈起伏,眼眸森然,嗓音里染上薄怒,醞釀著鋪天蓋地的風暴。
他就沒遇見過這么蠢的!
裴書臣是A+,他更是S級,如果真是連他們都沒能抓住,這蠢東西一個C級的就能行?
可笑的是竟然還覺得是他們疏漏,差點讓雪墜跑了,妄想用自己那個破鐵片能困住雪墜?
齊妄一想就氣得渾身想要冒火!
他特別想知道這種獸人到底是怎么進的軍校?
軍校就教成這樣?
只要一想到剛剛小人類眼角含淚,神情驚慌地坐在雪地里。
他們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稍微紅潤一點的面色,又是慘白一片。
雪墜的身影將她擋得嚴嚴實實,獠牙馬上要扎進她的肌膚里!
他不敢想自己晚來一秒,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也不敢想那段時間,她自己一個人面對雪墜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害怕…
明明一點小動靜就能嚇她一跳,卻敢自己去拿車里的激光槍…
被他叼在嘴里時,也能感受到她極低的體溫和細細的顫抖。
齊妄的手掌逐漸收緊,緊握成拳。
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感從心底一路堵在他的咽喉處,讓他喘不過氣。
其他人不敢觸齊妄的怒火,全都默不作聲地降低存在感。
齊妄拎起許澤的衣領,將人拽起來,狠狠掄了一拳。
許澤摔到地上,臉側青紫一片,唇角流出鮮血,他咳了幾下,含住血吐了一口在地上。
一道凌厲的勁風再次襲來,他閉上眼,沒想掙扎。
“齊妄?!?/p>
這時,一條藤蔓延伸過來,擋住齊妄即將踹向獸人身上的攻擊。
齊妄第一反應是宋聽禾出事了!
他立馬走到車邊,但車內都被藤蔓擋得嚴嚴實實,只能隔著玻璃焦急地問道。
“怎么了?她怎么樣?”
裴書臣垂頭,小姑娘還是縮在他懷里,臉上的淚痕和血痕交織,可憐兮兮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正常的體溫,呼出的氣體也格外熱。
臉上潮紅一片,不舒服時就往他懷里鉆,無聲地流淚,像只嬌弱的小獸。
“帶我們去見你的妻主?!迸釙紱]回答,反而是一條藤蔓伸到許澤面前。
藤蔓散發著幽幽綠光,詭誕又奇特。
許澤爬起來,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血,立馬回答:“好的,裴司長…齊上將請跟我來?!?/p>
他捂著胸口,一步一拐地在前面帶路。
“上車說?!?/p>
裴書臣收起藤蔓,越野車露出本來的面目,齊妄拉開車門上車。
“見他妻主做什么?”
男人目光幽深,手上卻輕輕安撫著小人類:
“他身上有藥品的味道,很淡,可見不是他本人的,獸人從事醫療行業的也很少,很有可能是他妻主,在診室接觸到的?!?/p>
齊妄細細想來,但他當時被氣得火冒三丈,根本沒在意那獸人身上什么味。
“就不能沒妻主,是他同行兄弟的?”
裴書臣眼神蔑視地看著他:“沒妻主的獸人會在這嗎?”
確實,這條線是通往S701的路線,雖然軍部沒將這些具體告訴底下無妻主的獸人,但卻指引他們往相反的方向去。
就是為了給人類爭取時間和安全,人越少墮獸降落的機率越小。
所以在這個星球的獸人,有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護送自己妻主的。
齊妄也想明白了,他捏了捏山根,自己都被氣糊涂了。
看到小姑娘病態的模樣,車輛立馬起火。
走之前齊妄降下車窗,對著剩下的獸人說:“皮毛我要了,其他的你們分。”
原本忐忑不安的獸人們,早就做好了什么都拿不到的準備,畢竟他們根本沒出力。
只是出來的急,帶出來的食物遠遠不夠,其中有妻主的獸人更是心急如焚。
自己就算餓死也不能餓著妻主。
沒想到齊上將竟然還愿意分給他們!
獸人們連連點頭,滿眼感激:“謝謝齊上將!謝謝裴司長!”
說完,看見車駛走了才開始圍著雪墜,拿出匕首。
齊妄對著前面一瘸一拐的獸人按了按喇叭。
“上車?!?/p>
許澤受寵若驚地回頭,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就你這樣,得等什么時候能走到?”
齊妄沒法對他有好臉色,他嗤笑一聲,偏頭轉著方向盤。
許澤感受到他身后的森森涼氣,根本不敢回頭。
在副駕駛認真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