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親要他繼承遺產做什么?”林納海想不明白,現在兩邊對立里得厲害,難道還想憑借那些遺產打回來?
那必然不可能啊,華夏雖沒船打過去,可他們想過來,必然只會再被打敗一次。
黑狗搖頭:“目前不知道他父親的目的,但是從前面的觀察來看,他父親可能很早就不當軍官了,反而去到國外做生意,那么龐大的財產,足夠他在外面作威作福一輩子了。”
財帛動人心,只要是錢,就沒人不心動,不管還有什么理由,本質上都是為錢。
林納海表示贊同:“也是,難怪老五自從回來,都不跟其他人接觸,行蹤也不固定,那房子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進去這么多人,只有他們家老三和老五去世了?”
黑狗陷入沉思,繼而說:“這說起來就長了,那個地方,從我知道的時候開始,那就是個經常轉讓的店,很多人都說那店邪門。”
有些地方邪門,不代表完全不能進去,只是說有的人不適合,里面比較陰森,長期沒有明媚的陽光照耀,人在里面待久了,難免產生死亡的念頭。
還有一些地方,是真的奇怪,總發生命案,甚至不是同一個兇手施暴,但就是容易不約而同地選在同一個地方。
那家店,具備這兩種特性。
最早黑狗知道這個地方,是他小時候了,當時那一片地還是舊朝的布局,都是胡同,路面不大,房屋盡管擁擠,也不能不按朝廷規制來。
現在稍微弄點不對頭的房屋政府過來會商量,在那時候是真要進衙門挨板子滾釘床的,誰也不是銅皮鐵骨,肯定不敢亂來。
房東一家倒是一直擁有那塊地和房子,地契房契都齊全,他們家生意很大,又有很多田產鋪子,一般這種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要么放著,要么被人租去用,無論是自已住還是做什么營生,只要不違法,自已決定。
原先那飯店的門口不朝巷子口,是另外一邊,一對夫妻帶著四個孩子承包下來,做面館,聽說男人是地道的西北人,很會做面食和各種餅子,馕餅、胡餅、烤餅、燒餅,什么都能做,味道一絕。
店里的女人則很會炒菜,面條、餅子、小菜互相混搭著賣,生意確實不錯,但有一天,他們家四個孩子,死了三個,只有最小的一個女兒那天生病,被女人抱著去看大夫沒事。
三個孩子死法很奇特,大女兒是一猛子扎進湯鍋里生生煮熟的,男人在后廚揉面,發現的時候尖叫一聲去撈,被燙傷了雙手,女兒還是死了,那店里后廚沒做隔檔,客人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老板的大女兒自已扎進去的。
大家混亂一片,想著去幫忙的時候,外頭傳來嘭一聲,紛紛回頭,竟然是男人的二兒子,他跳樓死的,小小的身體摔在臺階上,腦袋都碎了,流出白.花.花的腦漿。
這個時候男人已經快崩潰了,大家也趕緊喊人去通知官府,有些客人比較冷靜,忙問男人還有兩個孩子在哪里。
男人多多少少說不出話,不過也不用問了,第三個孩子突然從梁上掉了下來,他脖子上掛著繩索,被吊在梁上,翻著白眼掙扎,在大堂中間搖擺,不知道他躲在房梁上多久了,現在被人尋找,才跳出來……上吊。
四個孩子死了三個,人人都說邪門,男人瘋了,女人抱著女兒回來,看到這個場景,直接暈了過去,等醒過來,面癱了,大夫說是被嚇的。
衙門的捕快做了檢查,說是自殺,就迅速結案。
晚清的衙門基本上已經不辦事了,很多冤假錯案,給錢跟不給錢,完全是兩個流程和態度,這家面館盡管收益不錯,老板娘卻沒給太多錢,因為三個孩子要辦葬禮、男人要治瘋病,還有一個女兒要養,實在沒辦法再去賄賂官員了。
匆匆結案之后女人就帶著瘋丈夫和女兒離開,不知道去了哪里。
出了三條人命,大家都說這店其實就是很邪乎,很少有人能從住進去開始,就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的,總得出點什么意外。
曾經黑狗也會去買便宜的餅吃,現在就沒有辦法吃到了。
一時間無人敢再去租下這房子,房東他們家派人過來清理過現場,打掃干凈,過了半年,又開始掛牌出租,但一直到三年后,才有人來租。
這次租戶特地請大師來看過風水,說梁不好、窗不好、門檻不好、朝向不好,總之很多地方都不好,需要大改。
房東家不介意改房子,反正只要雙方去跟官府說明白,簽訂文書就行。
因此,那房子的門口朝向就改了。
黑狗此時已經長大一些,會通過看熱鬧來獲取信息,他才混在人群中知道,新租下這個房子的,是個開煙館的,什么煙都賣,只要錢給夠。
這種店本來就兇得很,小孩子不會進去,黑狗就只能在外頭打聽,不少煙鬼從老遠地方跑過來,都想要買一點。
惡心生意配邪門店,附近的人都說,這回就看哪個鬼更兇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地方真有問題,老板沒過多久就被槍殺了,死在自家煙館里,他的貨被人一掃而空,煙館就此倒閉,附近的人走動好歹不用提心吊膽。
前一次大家害怕,這次之后,倒是拍手稱快,說煙鬼還是比不上厲鬼啊,厲鬼干得好。
連續死人,這次房子又拖了不少時間才再次租出去,這次是外國人,不信這些東西,說是唯物主義者,租下房子后打掃干凈,開了家書店,但周圍的人根本沒幾個人識字,所以生意很差。
黑狗看他平時人比較禮貌,去跟他說,可以換個地方,不然就改開學堂,學堂好歹有家長愿意送孩子來。
外國人覺得也是,就請了人做裝修,打算改成小學堂,結果學堂還沒建好,工人發現他死在屋里了,是摔倒死的,腦袋磕在樓梯臺階上,血流了一地,不知道是失血過多死的,還是一下子就死了的。
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可以說是巧合,三次之后大家連走路都小心避開這個地方,生怕被煞氣撞到要命。
但有不信邪的人去租這個地方,房子布局一改再改,大師一請再請,都沒有用,還是會死人。
最后一次是破四舊之前了,有人承包了這個地方想做飯店,弄得非常標準,想著在國營百貨附近,人流量大,生意肯定不錯,到時候做大做強,遲早成為一代餐飲大亨。
結果沒多久,店里就出事了。
一個廚師學徒在打下手的時候,不知道發了什么瘋,突然把自已的手砍下來,還跑到了大堂里問哪個客人點的紅燒豬蹄,他滿身是血問了一圈,客人們都嚇跑了。
店老板差點瘋掉,好不容易將不正常的學徒送去附近的衛生院治療,結果當晚,他又跑回來了,在店里自殺。
這件事很多人都看見了,所以警方以學徒精神不正常為由結案,可是店也開不下去了,周圍的人都說這塊地就是不正常,店老板終于相信這是個鬼屋,退了租之后很快離開,沒多久,就是破四舊,那店就被空置至今。
“我知道的就這么多,因為更遠的事情已經不知道了,或許房東他們家族的老一輩會知道。”黑狗有些可惜地說,如果他年紀再大一些,說不定就能打聽到。
林納海若有所思:“每個店里死的人身份都不固定,他們可能被他殺也可能自殺,還有意外,但并不是每個進入屋子的人都會死,里面的鬼并不是無差別攻擊,應小姐,你覺得是什么原因?”
人的事他們了解一點,但鬼怪的事肯定是應白貍更懂,問她準沒錯。
應白貍想了想,說:“里面鬼太多了,其實我昨晚過去就看到了一屋子的鬼魂,他們有的殘缺不堪,有的還算完整,都被困在店里,從店里的風水上來說,那里并不具備囚困鬼魂的作用。”
“那他們是自愿留在那的?”林納海覺得這樣說有點奇怪。
“如果是有怨氣的話,也談不上自愿不自愿吧,更多是自已心里過不去,所以就停留在原地,里面鬼太多,它們每個鬼的規則可能都不一樣,觸犯到的話,或許才會動手。”應白貍只是猜測,并不能確定。
林納海思忖半晌,又說:“可是老三跟老五是同一個死法,他們難道觸犯了同一條規則?按照我們的調查和他們家三叔公的描述來說,兩人也沒有做什么特別不禮貌的事情啊。”
老三跟老五兩個人進入屋子后,表現還算正常,可能也就老三脾氣稍微差一點,或許走的時候罵罵咧咧,但因為人罵幾句話就動手,標準會不會太低?
應白貍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于是道:“那我去把殺了老三和老五的鬼抓出來的問問?這樣要快一點吧?”
林納海沒什么意見,就是擔心這樣的口供不能用。
可無論如何,真相總是重要一些,他們向黑狗表達感謝,接著林納海帶小谷回派出所,試圖尋找比黑狗描述更久遠的檔案,應白貍則直接再回一趟飯店。
夜里的巷子伸手不見五指,陰風陣陣,普通人走過去,或許都能被嚇瘋,應白貍徑直走到門前,推開門,面對著一屋子厲鬼。
應白貍反手緩緩關上門:“我只是有幾個問題問你們,如果你們不配合的話,我也略懂拳腳,能聽明白嗎?”
厲鬼們紛紛露出濃郁的怨氣直取應白貍面門,但那怨氣完全無法觸碰到應白貍,她就像一個絕緣體一樣,怨氣無論如何沒辦法在她身上存在。
簡單的攻擊手段沒有用,厲鬼們就伸出了利爪、頭發和亂七八糟的東西,試圖攻擊應白貍。
應白貍不客氣,直接引雷火燒了其中一個最強的厲鬼,在它完全被燒沒之前,再熄滅,沒要它的命,萬一它知道最多,燒死就得不償失了。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應白貍再次平心靜氣地問。
厲鬼們面面相覷,接著異口同聲:“遵命大王!”
聽到這個回答,應白貍覺得有些尷尬,現在小孩子都不愛玩大王的游戲了,這群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厲鬼居然還在用,也不知道與時俱進一下。
應白貍忍不住拒絕:“你們別叫我大王,好落后的稱呼,請叫我同志。”
有鬼從角落里冒出半顆腦袋:“同志?這不對吧?不是只有紅軍這么叫嗎?通共可是要被槍斃的。”
“你都死多少年了,外面都是共產主義社會了,你腦子沒了一半,怎么連記性都不好使了?”
“就是就是,大王說叫同志,那就是同志。”
“同志好啊,我們以前是來這邊做線人的。”
……
鬼魂們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應白貍都聽不清了。
應白貍急忙擺手:“一個個來,一個個來,慢慢說,不對,是我先說,我是有事問你們。”
鬼魂們并不是腦子都清醒,能溝通的就過來問是什么事,沒辦法溝通的已經又把問題繞回去問應白貍是誰了。
那個最強大的厲鬼被燒了之后修為下降,不再是鬼屋老大,還被旁邊的小鬼用腸子勒了好幾下。
應白貍耐心跟它們說:“我是公安局的顧問,哦,公安局你們知道是什么東西吧?”
有個女鬼舉手:“知道知道,就是警察局嘛,白天來的那些都是吧?”
“對,就是這樣的,我們來調查一個案子,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個鬼近期殺了兩個人,我能問問,為什么殺他們兩個嗎?”應白貍目光在鬼魂里迅速捕捉到一個女鬼,她很年輕,魂體維持得也好,不像大部分鬼,都缺胳膊少腿的。
湊在應白貍身邊的鬼魂們先是迷茫了一瞬,隨后順著應白貍的視線方向去看,也注意到了那個女鬼,她跟其他人不一樣,她穿的是比較現代的衣服,上半身是襯衫,下半身是帶褶子的簡約西洋款式半身裙。
過去民國時期這種衣服對于女孩子們來說不算少見,但基本上還是只有留過洋的女孩子會穿,在華夏念書的女孩子們,畢業后會穿旗袍、西洋裙結合的各種改良款。
這身衣服意味著這個女鬼家世不錯,以及有可能死得比較晚。
應白貍擠開了那些鬼,走過去:“你殺了他們,為什么?”
女鬼披散著頭發,看不清臉,她比應白貍矮,微微抬頭,頭發下赤紅的眼睛跟應白貍對視:“他們該死。”
“那天進來這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兩個人種,為什么選他們兩個?”應白貍依舊不解。
“他們生氣了。”女鬼很憤怒地回答。
應白貍愣了一下:“什么?”
女鬼以為她沒聽到,重復了一遍:“因為他們生氣了!”
這個理由太出乎應白貍的意料了,她想過很多種規則,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原因。
可是想想確實如此,那天過來的人當中,老四他們勢在必得,一再逼迫,盡管不高興,可遠沒到生氣的程度,畢竟在他們看來,老三除了有血緣關系這一層愿意給她留點體面之外,其實沒有太大的威脅,有威脅的,是她背后的人。
所以,那天進來之后,會生氣的,是被激怒了的老三,還有本身脾氣就不太好的老五。
應白貍好半晌才回神:“你為什么厭惡憤怒這個情緒?”
女鬼沒有回答,還是周圍的鬼你一句我一句回答的,它們說,女鬼曾經是這個房子的住戶,她死于父親的暴怒,她本來是小資家庭的女兒,上面有個很出色的哥哥,家里有錢,她也能出國留學。
但好景不長,她父親愛上了外頭的女人,非要跟妻子離婚,那父親其實自已沒多少本事,他繼承了家里的一筆財產,但卻是他妻子拼命托舉才換來的,誰知功成名就之后,他反而覺得都是自已的本事,想要換一個更年輕漂亮的老婆。
當然,那肯定不是最后一個,最終結果,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有多少女人就帶多少女人回家。
女鬼的母親那些年太拼命,身體虧空,一下子氣死了,沒了母親之后,很多合伙人都不認跟女鬼父親的合作,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理由孤立了他,公司日漸敗落。
這個時候本該女鬼的哥哥頂上去的,但她父親的情.人這個時候懷孕了,為了自已能上位,舉報女鬼哥哥是暗線,也不管到底是哪一方勢力的暗線,反正都舉報了。
上面的人一向是寧可抓錯絕不放過,女鬼的哥哥就這樣送了命,女鬼的父親沒了指望,公司破產,他們一家剩下的錢本來省點用也能過得不錯,可偏偏那男人要面子,非得租這么大的房子。
而且發現男人破產后窮得要死,還沒什么本事,那情.人直接跑了,孩子打掉,很快又改頭換面傍上新的男人。
女鬼的父親無法發泄自已的怒火,就覺得都是那個該死女人的錯,從此 恨上了女人,他沒本事去殺自已的情.人,因為情.人傍上了新男人,新男人有權有勢,他敢出現,估計就會被抓去填護城河。
于是,這個家里僅剩的女性,就成了他的出氣筒,他不發瘋的時候,是個慈父,對待女鬼還像過去一樣,記得她所有喜好,把她當千金小姐寵愛,發瘋的時候,就不停毆打女鬼。
最后活著的那段時間里,女鬼很恐懼父親的憤怒,變得對情緒十分敏.感,只要回家感覺到家里氛圍不太對,她就下意識變得驚慌、恐懼、發抖。
就算這么小心翼翼,女鬼最后還是被死了,父親喝的酒越來越多,清醒的時間逐漸減少,下手越來越狠,等不到女鬼出現逃跑的想法,她就已經被打死了。
死亡之后這個屋子的一切在她眼中都變了樣,她怨氣經久不散,跟其他鬼合謀,將父親折磨死在了這個屋子里,他們分吃了那該死的惡魔,大家連投胎的機會都不給他。
女鬼的禁.忌就一個:不能生氣。
這些年,除了一些禁.忌條件比她的生氣還要高的厲鬼,基本上在屋子里生氣的人,都是她動手的,大家要求各不同,所以基本上在這里死掉的人都沒什么規律。
應白貍一時間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老四他們的計謀還是巧合,就剛好死了兩個脾氣最大的,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
“好吧,我會去跟警察說的,不過你們這么多年在這里,為什么?”應白貍同樣好奇這個問題,這里的鬼魂當中,那些神志不清的就不說了,它們本身就是注定會慢慢消散的,但其中還有不少神志清醒并且有意繼續修煉的厲鬼。
就像剛才被應白貍燒的那個,她就是這里最兇最強大的一個厲鬼,明顯已經快可以進化成鬼修了。
那厲鬼慢慢飄過來,盡管損失了修為,她還是沒有太生氣:“你出于什么樣的理由問我們呢?你一進門就打我,簡直蠻不講理。”
“我只是好奇,而且剛才你作為這里的老大,他們敢動,顯然你是默許的,我當然先打你。”應白貍說得有理有據。
厲鬼輕笑了一聲:“哈哈,好奇,其實沒什么原因,我們留在這,除了慘死的以外,反而是那些被我們殺死的人,將我們困在了這里。”
應白貍愣住,隨后環顧一周,發現了幾個跟黑狗所說對應上的鬼魂,他們沒有變成厲鬼,只是單純留在了這里。
無論人還是鬼,都要為自已的選擇負責,他們的怨氣殺了無辜的人,無辜的人就將他們綁縛在這,像是互相折磨。
“會想結束這種生活嗎?”應白貍輕聲問。
明明說起原因的時候都很難過,但提到要結束,卻都不說話了。
這里就像一個不那么規矩的監獄,長久被困在這里,他們似乎也不知道如何離開去過正常的生活了,就像那些在監獄過了大半輩子的犯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