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真是個廢物，這么金貴的食材，就這么被我給徹底糟蹋了！”
就在劉池林陷入深深的自責與絕望中無法自拔時，沈耀飛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沈耀飛毫不猶豫地撿起案板上的刀，直接強硬地塞回了劉池林那只還在微微發抖的手里。
“魚肉雖然被毒廢了，但這具魚骨架子和魚皮的構造還在！”
“給我繼續拿著它練，順著剛才的刀口繼續往下走，把這廢魚當成你手里的磨刀石！”
“今天你就是切廢一百條，也得把這處理河豚的肌肉記憶給我死死刻在骨頭縫里！”
聽到這番震耳欲聾的怒喝，劉池林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瞬間涌起了一層滾燙的淚花。
“師父！您放心，我劉池林今天就算是把這條老命豁在案板上！”
“哪怕是不眠不休，我也絕對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門絕活給您徹底練出來，絕不辜負您的栽培！”
一直縮在后廚角落里伸長了脖子觀摩的孫廣平，這會兒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這小子平日里雖然滿嘴跑火車、拍起馬屁來能把人膩歪死，但手底下可是有真章的。
要不然，以劉池林那挑剔到骨子里的老派廚子脾氣，也絕不可能捏著鼻子收他當徒弟。
眼看著劉池林滿頭大汗地把那條被毒液徹底毀掉的河豚拆解完畢，孫廣平極有眼力見地一個箭步竄了上去。
“師父您歇著，這沾了要命玩意兒的毒肉留著也是禍害，我這就把它連盆端出去找個深坑給埋了！”
“慢著！”
沈耀飛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摘下手上沾滿魚腥味的橡膠手套，一邊隨口甩出一句命令。
“找個密封盒裝起來，丟進冷庫的最里層。”
“這玩意兒我留著晚上還有大用，等今晚下了班，我親自來處理它。”
聽到這話，孫廣平伸向不銹鋼盆的雙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白毛汗。
這可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河豚肉啊，師公留著這要命的玩意兒干嘛？！
但他腦子轉得極快，知道師公這種神仙級別的大佬行事，絕不是自己這個小卡拉米能隨便揣測的。
“得嘞，師公您怎么吩咐，徒孫就怎么辦！”
孫廣平連戴了三層加厚手套，找來五六個加厚黑色塑料袋，把那盆毒魚肉里三層外三層地死死裹成了個黑粽子。
最后他又翻出一個帶有雙重卡扣的生鮮隔離盒，把“黑粽子”重重鎖死在里面，這才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塞進了冷庫的極寒死角。
到了晚市飯點，整個后廚頓時化作了一片烈火烹油的喧鬧戰場。
孫廣平一邊游刃有余地顛著手里快要冒出火星子的大鐵鍋，一邊忍不住往劉池林身邊湊了湊。
“師父，您老人家見多識廣，您給透個底，師公留著那坨毒肉到底想干嘛啊？”
“那玩意兒現在毒得連野貓野狗舔一口都得當場暴斃，總不能是留著明天早上熬湯喝吧？”
劉池林正全神貫注地片著手里的黃牛肉，聞言狠狠地瞪了這個碎嘴子徒弟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活膩歪了？師父的想法是你我能瞎猜的？給我老老實實炒你的菜！”
孫廣平被罵了也不惱，反而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門，眼里閃過一絲異想天開的興奮光芒。
“師父，您說……師公該不會是想搞一把大的吧？”
“今天中午前面大廳不是來了幾個嘴巴不干凈的小年輕挑事兒嗎？”
“師公這招‘借刀殺人’絕了啊，把這毒肉往他們的冰箱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那幾個小崽子給送去見閻王爺了！”
話音未落，劉池林氣得渾身直哆嗦，直接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孫廣平的屁股上。
“孫廣平，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腦子進水了？！”
“師父那是正兒八經的廚神，你特么再敢在這兒編排我師父，我現在就把你塞進灶坑里當柴火燒了！”
孫廣平立刻訕笑了一聲，不敢說話了。
隨著墻上的掛鐘指針慢悠悠地劃過晚上九點，瀅光閃耀大飯店的喧囂終于漸漸平息。
因為飯店早早定下了絕不涉足夜宵檔的死規矩，此時寬敞的大堂里已經基本清空了食客。
而旁邊那個小吃窗口，因為每天嚴格執行限量供應的饑餓營銷，賣得比以前開路邊攤時還要瘋狂。
剛過八點半，最后一份雞蛋仔就在顧客的抱怨聲中宣告售罄。
等到晚上十點不到，沈耀飛就已經脫下了那一身沾滿煙火氣的主廚制服，渾身輕松地走出了飯店大門。
夜風一吹，他忍不住舒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雖然現在管著一整個大飯店，開銷大得嚇人，但有劉池林這幫徒弟頂著，這日子總歸是比以前起早貪黑在街邊賣小吃要輕松太多了。
沈耀飛隨手掏出那把印著粉色小豬佩奇的車鑰匙，毫不留戀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扔給了等在一旁的郭凡東。
“東子，那輛五菱神車今晚歸你了，開回去的時候慢點，別把底盤給我托了。”
安排好徒弟，沈耀飛徑直走向了停在路邊火紅色的豪車，拉開車門坐進了林芊芊的副駕駛。
后排的兒童座椅上，玩累了的沈瀅瀅正抱著個毛絨小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粉嘟嘟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林芊芊熟練地踩下油門，黑色的鋼鐵巨獸在春華路的夜色中平穩地滑行，最終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那個老小區的同撤場。
車子剛剛停穩，林芊芊正準備解開安全帶抱女兒上樓，卻發現旁邊的沈耀飛并沒有下車的意思。
車廂里昏暗的頂燈打在沈耀飛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讓他原本溫和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媳婦，你先抱瀅瀅上去洗漱睡覺吧，晚上把門鎖好。”
沈耀飛單手搭在車窗邊緣，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大半夜的，你還要去哪？”林芊芊那刻在骨子里的黑道神經瞬間緊繃，清冷的目光猶如實質般銳利地刺向沈耀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