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格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黑色守城官帶著一名女性進來。
女性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五官生的凌厲,穿了一身勁裝,膝蓋、手肘處都有軟甲。
看衣物上的臟污程度,應該是剛經過一場惡戰。
胸口和手臂位置還有剛干涸的血跡。
發黑的紅與綠色交織,顏色詭異。
如果此時有籽城的其他人在此,會驚訝地發現這人不同于普通居民——裸露在外的臉部沒有一點兒綠色痕跡,翠色反倒都集中在了瞳孔。
這是異變者的標志。
“哐當。”
進門的周雪把一個沾血的口袋扔在了伊夫格桌子上。
“獸核。”她言簡意賅道。
面對周雪的態度,伊夫格不但沒有發火,反倒拿起桌上的口袋,打開看了看。
三枚藍紫色的獸核靜靜躺在里面,代表北面有三只危險度為C的變異獸類已經被清理。
他抬頭,道:“霍爾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會讓黑西的隊伍也注意找尋他的蹤跡。”
周雪冷笑一聲:“找?被變異動物叼走什么下場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執行官大人不必在這里假惺惺。”
伊夫格嘆息一聲:“我會為霍爾準備好后事,為他立碑。他在籽城還有沒有家人?”
“孤家寡人,執行官大人不必假惺惺。”周雪道:“東西呢?”
“大人。”
兩顆星的守城官提著箱子進了辦公室。
“把東西給她。”伊夫格道。
“是。”
守城官將兩個大箱子并一個小箱子遞到周雪面前,周雪瞥了一眼,沒伸手接的意思。
“放下吧。”伊夫格見狀道。
“是。”守城官放下箱子,頗有眼色地離開了辦公室,帶上了深棕色的木門。
“兩箱中晶體,一針解毒劑。這是我答應過你們的。”伊夫格道。
“丘奇和夏冬他們還沒有覺醒,一支解毒劑不夠。”周雪直直地看向伊夫格:“強行喂晶體覺醒的危險執行官大人應該很清楚。”
“這是全部的指標了。我手里還有一支,留給黑西隊伍的,他們隊伍里還有半數未覺醒。”
“這時候您倒是念上公平了。”
“沒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伊夫格這樣說道,他靠在椅背上,用低啞的聲音開口:“如果要說公平,在你們覺醒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們的名字上報。”
“你這是威脅?”
“談不上威脅。”伊夫格搖了搖頭:“只是分析現狀,讓你從失去隊友的怒火中清醒點。現在的危險,遠遠比不上你們進三大城的危險。”
周雪身側的手忽地緊攥成拳。
“冠冕堂皇。”
“是冠冕堂皇,我承認。”伊夫格道:“要是沒有我自已的私心,你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
周雪即便在氣頭上,也知道伊夫格說的是事實。
“籽城已經被三大城‘放生’了,想要活,我們需要彼此信任,盡管你現在并不想把信任交付給我。”
周雪冷哼一聲,提起地上的箱子。
“在這種世道,也許死掉才是解脫。”
她留下這么一句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執行官的辦公室。
出門的轉角,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戚。
“長官。”
周雪離開后,兩顆星的守城官重新進入辦公室。
“這張表怎么寫?您之前說過等等,已經拖了一個月,今天是最后期限。”
“拿來。”
表單被放在桌上,伊夫格看著那張表頭蓋著‘一級機密’紅戳的“籽城異變者覺醒情況匯報(災變10上半年)”的單子,用鋼筆寫下蒼勁有力的四個字。
——‘暫未發現’。
“密鷹回傳。”
“是。長官,北墻外可能有拾荒者發現異常,需不需要告誡?”
“不需要。”伊夫格露出了一個警告的眼神:“只要我們不說,居民發現也只是猜測,明白嗎?”
若是真告誡,才是坐實了事實。
“明白!”
他知道基斯的意思。
異變者覺醒卻沒上報,這件事一旦被三大城發現,他作為執行官一定會被拘捕,還是重罪。
豢養私兵?
這一年以來籽城周圍的異狀還少么。
黑田出事,墻口的檢測馬上要到紅線,安全區內出現了超出危險等級的變異動植物……‘密鷹’和‘信鴿’上報了一次又一次,只能得到同一種回復。
——收到、已獲悉、繼續觀察。
冷冰冰的回執上沒有支援通知,只會一味問詢‘為何死亡率超線’。
沒有異變者支援,沒有解毒針劑擴限。
有的是一次又一次提高黑田產量上交的通知。
呵。
他不自已想辦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籽城像之前那些減員到拆建的邊城一樣消失么。
“回傳吧。”
伊夫格把手章蓋在表單上,遞給了基斯。
對方離開辦公室后,籽城執行官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安靜的房間內,無力感像是能將人折磨致瘋的荒蕪。
接手邊城這么多年,曾經的信心和堅守難以對抗日與夜的消磨。
周雪說得沒錯。
這世道,也許死掉才是解脫。
他們都是被神明拋棄的人。
屬于軍人的堅毅讓他還沒有完全放棄,茍延殘喘地盡最后一份努力。
等不知在何處的希望降臨。
十年了。
連伊夫格都不知道,那份希望究竟是否存在。
-
“砰。”
西墻外。
一個身形狼狽的人捂著腹部,嘴角帶血,正艱難地往前走。
他邊走,邊回看身后的黑暗。不知何處傳來的獸類吼叫環繞。
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發現,他暈倒時,進了一個像保護罩的白光內。
身后的變異獸怪也沒再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