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外。
盧西恩雙眼已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窺魔之眼全力運轉。
在他此時的視野里,直接呈現出大蛇體內的魔力回路。
那些本該如大樹般舒展、分叉、有序運轉的魔力通道,已經完全扭曲了。
不是簡單的錯位或堵塞,而是徹底的、結構性的變形——像是有人把一棵樹的枝干強行擰成了藤蔓的形態。
觀察納吉尼魔力回路的同時,盧西恩腦海中也迅速閃過這段時間“惡補”的黑魔法詛咒知識。
簡單來說,詛咒侵蝕分為三個維度:肉體、魔力回路、靈魂。
肉體型詛咒最直觀,也相對容易處理。
像是血咒獸人這種,天生流淌于血脈中的詛咒,必定包含對肉體的侵蝕,只是程度不一,且表現方式千奇百怪,納吉尼是變形為野獸,有的被詛咒者則是加速衰老或體質虛弱多病......
魔力型詛咒就麻煩多了。
往往會帶來難以捉摸的“魔法并發癥”,某些魔法的威力變大變小、不定期的魔力失控、甚至對魔力本身過敏......
這類詛咒大都寄生在受咒者的魔力回路里,用本人的魔力維持自身運轉。
這意味著巫師的魔力越強,詛咒反而越頑固。
每一次施法,每一次魔力流轉,都是在給詛咒“喂食”。
而最歹毒的,是靈魂型詛咒。
它侵蝕的是一個人的自我——記憶、情感、人格、意識。
處理起來也最棘手,因為靈魂太脆弱了。
稍微用力過猛,受咒者就變成傻子或瘋子;用力太輕,又無法撼動那些盤踞多年的詛咒根系。
盧西恩的目光在納吉尼體內那條扭曲的魔力回路上細細掃過。
和正常巫師比,這已經是兩個物種了。
和他目前為止記錄過的神奇動物魔力回路相比,也對不上號——不是蛇,不是鳥,不是任何他見過的生物。
是詛咒強行扭曲而成的畸形回路。
瞳孔中的黑色漩渦緩緩消散。
盧西恩沒有停,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眼前輕輕一抹。
銀白與碧綠交織的光華沁入眼瞳,幻化成復雜的符號,在虹膜深處緩緩縮放。
“視靈見幽”
這是從密室那次斯萊特林傳承中獲得的魔法,專門用于觀察靈魂。
視野再次變化。
鐵籠中那條巨蛇的輪廓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一團灰黑色的迷霧盤踞在原本該是頭顱的位置。
那迷霧濃得化不開,像積年的污漬,像腐朽的霉斑,將什么東西深深掩埋在其中。
盧西恩仔細辨認。
迷霧并不完整。
在那團灰黑色的深處,偶爾有微弱的光亮一閃而過。
像是被厚厚云層遮住的星光,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明明滅滅,掙扎著不愿徹底沉淪。
盧西恩輕輕吐出一口氣。
靈魂也確實受到了詛咒的污染,而且相當嚴重。
但是——幸好,還沒有完全吞噬。
這和剛才納吉尼與鎏光溝通時表現的混亂一致,她不是徹底的、只知道嗜血的野獸。
那些時而祈求、時而嘶吼的混亂反應,正是靈魂在詛咒侵蝕下的掙扎。
幾十年了。
納吉尼能在詛咒的侵蝕下堅持靈魂未徹底沉淪,這幾十年的時光一定相當難熬。
盧西恩揉了揉眉心。
解除黑魔法詛咒為什么這么難?
因為要面對的往往不是某個施咒者留下的純粹惡咒,而是已經和受咒者融為一體的“共生體”。
詛咒用受咒者自身的魔力來維持自身運轉,就是個可怕的死循環。
詛咒還會主動“反擊”,面對外力試圖驅散它時,它會收縮、變形,甚至引爆部分詛咒能量來傷害受咒者,來個同歸于盡。
時間越長,詛咒越深,一開始只是浮在表面,像貼在墻上的海報;慢慢會滲進去,像刻進墻里的浮雕;最后會成為墻本身,無法剝離。
而且三個維度的詛咒在不斷折磨受咒者的同時,還會彼此糾纏,讓治療的難度一點點攀升。
這就像拆炸彈,復雜繚亂的線路互相交疊、穿插,只有找到正確的順序才能將其拆解,否則——
轟!
盧西恩眼中的復雜符文緩緩褪去。
肉體和魔力回路,大概有點想法,但是靈魂層面......
或許要再回一趟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