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兩道破風聲。
眾人抬頭看去,就見憐和孽潮汐從遠處掠來,眨眼間落在近前。
憐一落地,就看見無垢那副血糊糊的模樣,嚇得驚呼一聲。
“無垢師傅,你怎么了?!”
她幾步沖過來,伸手想扶,又不敢扶,急得團團轉。
“你……你怎么成這樣了?誰傷的你?傷得重不重?”
無垢依舊笑著擺擺手:“無妨無妨,皮外傷而已。”
憐瞪大眼睛:“這叫皮外傷?你身上都沒皮了!”
疫鼠表示:“一般來說,沒臉沒皮的人是這樣的?!?/p>
無垢哈哈大笑,把地下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說到那瘋女子和滿地的尸骨時,憐的臉色越來越白,孽潮汐的眼眶也開始泛紅。
說完,無垢看向孽潮汐,直接道:“潮汐施主,你也一起來吧。”
孽潮汐一愣,指了指自已:“我……我嗎?”
她有些不敢相信,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行的,我修為低,我下去只會拖后腿……”
疫鼠一聽就炸毛了:“禿驢你瘋了?帶個拖油瓶下去干嘛?下面那么兇險,她剛穿越過來,又不像我們邪祟一樣能快速恢復實力?!?/p>
他指著孽潮汐,一臉嫌棄:“你看看她,六階都沒到,下去能干什么?當點心喂那瘋婆子?”
孽潮汐被他說得臉一紅,低下頭,不敢吭聲。
無垢卻搖搖頭:“鼠施主別急,貧僧自有考量?!?/p>
他看向孽潮汐,認真地說:“潮汐施主,你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息?!?/p>
孽潮汐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無垢說:“極凈之氣?!?/p>
“貧僧在地下時,那瘋女子曾說過一句話?!?/p>
他頓了頓,學著那女子的語氣,輕聲說:“今天外面好像下雨了?!?/p>
“你知道什么是雨嗎?”
“我以前見過一次?!?/p>
“很久很久以前,我還在上面的時候?!?/p>
“那時候我還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下雨了要躲?!?/p>
“但現在想想,雨真好?!?/p>
“涼涼的,濕濕的,打在臉上,很舒服。”
他學完,看向孽潮汐:“她對潔凈之息有感應,她以為下雨了,以為是雨水沖刷了天赤州的污穢?!?/p>
“但其實這幾日天赤州都是晴天,一滴雨都沒有?!?/p>
“所以貧僧想,若貧僧以佛光照她,你以極凈之氣潤她,或許能讓她多瘋癲一些時間?!?/p>
疫鼠聽完,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看無垢,又看看孽潮汐,忽然問:“禿驢,你有幾成把握?”
無垢想了想,誠實地搖頭:“貧僧不知。”
“那瘋女子的修為遠在貧僧之上,貧僧至今看不透她的深淺?!?/p>
“若她全力出手,貧僧撐不過三息?!?/p>
“但貧僧下去,本就不是為了打?!?/p>
“是為了度?!?/p>
疫鼠沉默了一瞬,然后罵道:“你他媽這是在賭命?!?/p>
無垢笑了:“貧僧的命,早就是大魔頭的了,賭一賭又何妨?”
疫鼠被他說得沒脾氣,只能翻個白眼。
但他很快又看向孽潮汐,一臉嫌棄地說:“帶她下去也行,但丑話說在前頭,要是真打起來,我可顧不上她?!?/p>
孽潮汐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已可以的,我盡量不給你們添麻煩,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全聽安排。”
疫鼠瞪她:“你一邊待著去,真有危險能讓你上嗎?你顧好自已就行!”
孽潮汐被他兇得一縮脖子,不敢多說了。
無垢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鼠施主,大魔頭不是說你是老大嗎?怎么,不護護你小妹?”
疫鼠一愣:“啥小妹?”
無垢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潮汐是變異的靈獸,怎么不算祥瑞?你可知辰龍巳蛇?我聽大人說過,蛇排老六呢?!?/p>
疫鼠眨眨眼,一臉茫然:“真是老六?”
無垢笑而不語。
孽潮汐也是一臉懵逼,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么。
但疫鼠愣了一會兒,忽然表情嚴肅起來,只感到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看向孽潮汐,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行,六妹放心,鼠哥一定護你周全?!?/p>
孽潮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搞得手足無措,臉紅得像熟透的蝦,結結巴巴地說:“鼠……鼠大爺您別……別這樣……”
疫鼠已經轉過身,一把拽住無垢的手臂,壓低聲音說:“走吧,先下去。”
“一會兒要是真出意外,讓她先跑,反正咱倆死不了,多給她拖點時間沒問題吧?”
無垢笑著點頭:“善哉善哉,貧僧正有此意。”
他轉身看向素雪,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素雪施主,貧僧去也,若貧僧回不來,麻煩轉告大魔頭一聲,就說貧僧下去度人了,度完就回?!?/p>
素雪深深回了一禮:“無垢師傅保重。”
無垢點點頭,又看向憐:“憐施主,麻煩在上面接應?!?/p>
憐用力點頭:“一定,我一定接應你們?!?/p>
無垢笑了笑,然后轉身,帶著疫鼠和孽潮汐,一步步走向那個深不見底的人形深坑。
走到坑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空,慘白的太陽,遠處那些正在忙碌的小妖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已還是大愿地藏的時候,也曾這樣站在陽光下,看著眾生。
那時候他以為自已能度盡眾生。
后來他發現自已度不了。
于是他把自已度了。
但他不后悔。
因為他遇見了值得終生追隨之人,他得見了真正的眾生百相。
他笑了笑,輕聲念了一句佛號。
然后施展遁地術,帶著另外兩人,躍入深坑。
三人一路下行,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地下空間。
越往下,溫度越高。
四周的空氣變得干燥熾熱,像置身于巨大的烤爐之中。
孽潮汐的衣裳很快就被汗水打濕了,緊緊貼在身上,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在后面。
疫鼠回頭看了她一眼,皺眉問:“還行不行?”
孽潮汐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沒……沒事,我是一只水生之蛇,第一次遇上這么熱的環境,適應適應就好了?!?/p>
疫鼠沒說話,但腳下的速度慢了些。
很快,三人落在地下第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