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謹慎下到第七層。
無垢走在最前面,掌心浮著淡淡的佛光,照亮四周。
這里的溫度比上面又高了許多,空氣灼熱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四周的格局和上面幾層差不多,同樣是密密麻麻的牢房,同樣是一排排焦黑的尸骨。
但無垢記得很清楚,上次他就是在這里,遇上那個瘋女人的。
“小心些。”他低聲說,“上次貧僧剛探出頭,就被她發現了?!?/p>
疫鼠點點頭,把霧氣收攏,只留薄薄一層裹住三人,盡量不暴露氣息。
他們慢慢往前走,穿過一排排牢房,走過一條條通道,整層監獄空蕩蕩的,沒有看見其他人的身影。
通道盡頭,還有一條向下的階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三人順著階梯下行,到了第八層。
這里的溫度更高了,墻壁被燒得發紅發亮,像燒透的磚窯。
四周的牢房比上面幾層稀疏一些,但每間牢房都更大,布置也更講究。
有的牢房里甚至有石桌石凳,有燒成灰燼的書簡,有碎裂的陶罐。
疫鼠走在前面,東張西望:“這層像是個高級牢房啊。”
無垢點點頭:“應該如此?!?/p>
他們穿過一間間牢房,目光掃過那些焦黑的尸骨,忽然,孽潮汐停下腳步。
“你們看?!?/p>
她指向旁邊一間牢房,這間牢房和其他牢房不太一樣。
石床上躺著一具燒成黑炭的尸體,但從輪廓看,不像人形,倒像植物,像一棵燒焦的桃樹。
樹干焦黑,樹枝蜷縮,根須還扎在石床里,床頭刻著兩個字,并非之前亂七八糟的火三炎四等編號,而是文公二字。
疫鼠一愣,他快步走過去,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文公?凈穢老頭手下的那個誰?”
“當年凈穢老頭和三公聯手對抗萬朽,武公巫公被他自已殺了,文公不知所蹤?!?/p>
“原來是被抓到這里來了。”
“走吧,看看還有沒有別的。”
三人繼續在第八層搜索。
這里的牢房不多,大概二三十間,每一間都關著一個重要人物。
有的石床上刻著名字,有的沒有。
有的尸骨擺放整齊,有的歪倒在角落。
這些人生前都是天赤州的英雄,都是對抗偽神的勇士,但最后,都被關在這里,活活燒死。
走完第八層,無垢停下腳步,看向通道盡頭,那里又有一條向下的階梯。
“還能往下?”疫鼠皺眉。
無垢點點頭:“第八層已經是關押文公這樣犯人的地方了,應該不會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九為極數,若貧僧所料不差,下面應該就是最后一層了。”
疫鼠看向那條黑漆漆的通道:“瘋女人也在下面嗎?”
無垢雙手合十:“下去便知?!?/p>
三人繼續下行。
剛踏下最后一階,三人就感覺到了不同。
這里的空間比上面開闊得多,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足有三丈高,兩丈寬,門扉緊閉。
表面刻滿了復雜的文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禁制。
那些文字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把整個石室照得幽幽發亮。
石門上,盤踞著半截焦黑的怪異生物。
像是半條蛇,盤成了一個圈,見尾不見首。
蛇身焦黑干裂,像是被燒了無數遍,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輪廓。
而石門下方,蹲著一個紅裙女子。
她抱著一張燒得稀爛的人皮,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
人皮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上面全是血泡和焦痕,但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
女子一邊擦拭,一邊低聲說著什么。
“你別死……求你別死……”
“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你看,我給你擦了藥,很快就會好的……”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陪我的……”
“你不能騙我……”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哄一個生病的孩子。
但她的動作卻很奇怪。
她一邊說,一邊往人皮上澆火。
透明的火焰從她指尖涌出,落在人皮上,燒得滋滋響。
人皮上的血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有的甚至炸開,流出透明的液體。
但女子渾然不覺,還在繼續澆火。
“好了好了,燒一燒就好了……”
“燒一燒,傷口就會愈合了……”
“我每次受傷,都是這樣治的……”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說著說著,翼火蛇忽然停下了動作,似乎感應到有人入侵,她抬起頭,看向這邊。
那是一雙很奇怪的眼睛。
左眼警惕、冰冷,像看著入侵者的獄守。
右眼渴望、溫柔,像看著久別重逢的親人。
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同時存在于一張臉上。
翼火蛇看著血糊糊的無垢,忽然站起來,把人皮往地上一扔,驚喜地喊道:“你活了?”
“你真的活了?”
“我把你救活了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滿是欣喜。
“太好了……太好了……”
“你沒事就好……”
“我還以為你死了……我還以為我又要一個人了……”
“你不要再越獄了好不好?”
“你就待在這里,陪著我,好不好?”
“我會對你好的,我會給你治傷,我會給你找吃的,我會……”
她說著說著,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左眼變得冰冷,右眼的溫柔瞬間消失。
“越獄者,死。”
她厲聲喝道,周身火焰暴漲。
透明的火焰從她身上涌出,化作無數條火蛇,朝三人撲來。
火焰的溫度高得嚇人,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石壁上的文字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尖嘯。
“我操,這瘋婆娘怎么見面就動手?!”
疫鼠大罵一聲,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催動詭域。
墨綠色的霧氣從他身上狂涌而出,瞬間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一道厚厚的霧墻。
火蛇撞在屏障上,轟然炸開,熱浪滾滾,霧氣飛速蒸發。
疫鼠臉色一變:“這瘋婆娘怎么見面就動手?!”
轟——
火蛇撞在霧墻上,轟然炸開。
火焰四濺,熱浪滾滾,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顫。
霧墻劇烈顫抖,墨綠色的霧氣被火焰灼燒,發出嗤嗤的聲響,大片大片地被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