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第六日,蕭徹不再參與圍獵。
晨間議事時,他對眾臣道:“這幾日諸位辛苦了,今日便好生歇息,或自行游獵,不必拘束。”
眾臣皆感詫異,秋獵通常持續(xù)九、十日,陛下上年皆是全程參與,今年才第六日便停了?
但無人敢多問,只躬身應(yīng)諾。
沈莞聽聞這安排時,正用過早膳。她今日換了身鵝黃色騎裝,發(fā)間簪了支白玉簪,清清爽爽,正準(zhǔn)備去草場騎馬散心。
蕭徹走進(jìn)她帳中時,她剛系好披風(fēng)。
“阿兄?”沈莞有些意外,“今日不狩獵了嗎?”
“歇一日。”蕭徹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眼中閃過滿意之色,“阿愿可愿陪朕去個地方?”
“去哪兒?”沈莞好奇。
“一個好地方。”蕭徹唇角微揚,“去了便知。”
沈莞猶豫了一下。這幾日她在營地也悶得慌,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只是...
“就我們兩人?”她問。
“就我們兩人。”蕭徹點頭,“朕已吩咐過了,今日不必人跟著。”
沈莞想了想,點頭:“好。”
兩人走出帳外,侍衛(wèi)早已備好了馬。蕭徹的是那匹墨焰,沈莞的則是踏雪。
沈莞正要走向踏雪,卻見趙德勝匆匆走來,面露難色:“娘娘,踏雪今早有些不適,怕是不能騎了。”
“怎么了?”沈莞忙問。
“許是昨夜受了涼,有些拉肚子。”趙德勝躬身道,“獸醫(yī)看過,說需休養(yǎng)兩日。”
沈莞蹙眉。她今日特意換了騎裝,就是想騎馬出去...
蕭徹這時已翻身上馬,坐在墨焰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很快掩去,只伸出手:“既如此,阿愿與朕共乘吧。”
沈莞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猶豫了。
共乘...
墨焰是戰(zhàn)馬,高大健壯,兩人共乘雖無不可,但...
“阿愿?”蕭徹又喚了一聲,手仍伸著,耐心等待。
沈莞抬眼看他。晨光中,他一身玄色騎裝,身姿挺拔,眉目英挺,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只手修長有力,掌心朝上,是邀請的姿態(tài)。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蕭徹握緊她的手,用力一拉,沈莞便覺身子一輕,已被他拉上馬背,穩(wěn)穩(wěn)落在身前。
“坐穩(wěn)了。”蕭徹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zé)岬暮粑鬟^她的耳廓。
沈莞身子一僵。
兩人貼得很近。她的后背緊貼著蕭徹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堅實溫?zé)岬挠|感。他的手臂環(huán)過她的腰,握住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
“阿兄...”沈莞小聲喚道,想讓他松開些。
“嗯?”蕭徹低頭,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尖,“阿愿說什么?風(fēng)大,聽不清。”
沈莞:“......”
哪里來的風(fēng)?明明秋日晴朗,一絲風(fēng)也無。
可她不敢說破,只得僵著身子,努力往前挪了挪,試圖拉開些距離。
蕭徹卻像是渾然不覺,雙腿一夾馬腹,墨焰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出營地。
“啊——”沈莞低呼一聲,身子向后一仰,又撞回他懷里。
蕭徹唇角微揚,手臂緊了緊,將她牢牢護(hù)住:“抓緊。”
沈鳶臉紅了。她哪里有什么可抓的?只能緊緊攥住墨焰的鬃毛,整個人縮在他懷里,動也不敢動。
馬匹奔馳,顛簸間,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
蕭徹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wěn)的心跳,還有...那熾熱的體溫。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時不時拂過她的耳廓、頸側(cè),溫?zé)岬模瑤е凶犹赜械臍庀ⅰ?/p>
沈莞的耳朵悄悄紅了。
她努力想找些話題,分散注意力:“阿兄...我們要去哪兒?”
“一個好地方。”蕭徹重復(fù)著之前的話,聲音里帶著笑意,“很快就到了。”
沈莞“哦”了一聲,不再多問。
馬匹在山林間穿行,秋風(fēng)拂面,帶來草木的清香。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鳥鳴清脆,景色確實極美。
“這邊風(fēng)景真好。”沈莞輕聲贊嘆,試圖讓自已放松些。
“是啊。”蕭徹應(yīng)道,卻忽然低下頭,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阿愿喜歡?”
那溫?zé)岬挠|感讓沈莞渾身一顫,慌忙往前躲了躲:“喜、喜歡...”
蕭徹眼中笑意更深,卻不再逗她,只專心策馬。
又行了一刻鐘,山路漸陡,馬速慢了下來。顛簸卻更明顯了。
沈莞坐在馬背上,隨著馬匹的起伏,身體不時向后靠。每一次碰撞,都讓她心跳加快。
一次劇烈的顛簸后,她身子向后一仰,蕭徹下意識低頭查看,
唇,擦過了她的耳尖。
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
沈莞整個人僵住了。
蕭徹也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聲音平穩(wěn):“山路顛簸,阿愿坐穩(wěn)些。”
好似剛才那一下,只是意外。
沈莞咬著唇,臉頰發(fā)燙,卻也只能低低“嗯”了一聲。
心里卻亂成一團(tuán)。
終于,馬匹在一處山谷前停下。
“到了。”蕭徹率先下馬,然后伸手將沈莞抱了下來。
沈莞腳落地時,腿都有些軟,不只是因為騎馬,更是因為這一路的...煎熬。
她站穩(wěn)后,立刻退開兩步,拉開距離,這才抬頭看向四周。
這一看,頓時忘了方才的窘迫。
眼前是一處幽靜的山谷。谷中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兩岸是茂密的楓林,此時正值深秋,楓葉如火,紅得熱烈絢爛。
楓林間還夾雜著幾棵銀杏,金黃與火紅交織,美得驚心動魄。
更妙的是,谷中還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開著各色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像鋪了層錦繡地毯。
“好美...”沈莞喃喃道,眼中滿是驚艷。
蕭徹看著她歡喜的模樣,眼中也染上笑意:“朕就知道你會喜歡。”
沈莞提著裙擺,快步走向溪邊。溪水清澈,能看見底下圓潤的鵝卵石和小魚游弋。她蹲下身,伸手撩了撩水,清涼沁人。
“阿兄,這水好清!”她回頭笑道,眉眼彎彎,像只歡快的小鹿。
蕭徹走到她身邊,也蹲下身:“這是山泉水,很干凈。你若喜歡,以后每年秋獵都來。”
“可以嗎?”沈莞眼睛一亮。
“自然。”蕭徹溫聲道,“這山谷僻靜,少有人來。你若想來,朕便帶你來。”
沈莞心中歡喜,又起身去摘楓葉。她挑了幾片形狀最好看的,小心地收在懷中,準(zhǔn)備帶回去放書里。
蕭徹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像孩子般雀躍的身影,眼中滿是溫柔。
兩人在谷中走了許久,看了楓林,賞了溪水,還發(fā)現(xiàn)了一處小小的瀑布。瀑布不高,水聲潺潺,在陽光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沈莞看得癡了,站在瀑布前許久不愿離開。
“阿兄,這里真好。”她輕聲道,“像世外桃源。”
“喜歡就好。”蕭徹站在她身側(cè),目光落在她側(cè)臉上。
陽光透過水霧灑在她臉上,長睫上掛著細(xì)小的水珠,晶瑩剔透。她唇角噙著笑,眼中映著彩虹的光,美得不真實。
蕭徹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想吻她。
想將她擁入懷中。
可現(xiàn)在還不行。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沖動。
沈莞渾然不覺他的心思,又在谷中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在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上坐下。
“累了?”蕭徹問。
“有點。”沈莞笑道,“不過很開心。”
蕭徹在她身邊坐下,兩人并肩看著溪水。秋風(fēng)吹過,楓葉簌簌落下,有幾片落在溪中,隨水漂流。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沈莞放松下來,也忘了之前的拘謹(jǐn)。她托著腮,看著遠(yuǎn)處的楓林,忽然輕聲道:“阿兄,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蕭徹側(cè)頭看她:“謝什么?”
“謝謝你...總是對我這么好。”沈莞聲音輕輕的,“從小到大,除了姑母和叔母,兩位哥哥,就數(shù)阿兄對我最好了。”
蕭徹心中一動,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傻阿愿,對你好是應(yīng)該的。”
沈莞抬眼看他,眼中清澈:“可阿兄是皇帝,日理萬機,卻還能抽空陪我來這兒...”
“再忙,陪你的時間總是有的。”蕭徹打斷她,語氣認(rèn)真。
沈莞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
氣氛忽然微妙起來。
蕭徹看著她羞紅的側(cè)臉,心中涌起一股沖動。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啊!”
沈莞忽然驚呼一聲,猛地從石頭上跳了起來。
“怎么了?”蕭徹立刻起身。
“有、有東西咬我...”沈莞臉色發(fā)白,指著自已的大腿。
蕭徹臉色一變,低頭看去。只見沈莞的右腿裙擺上,有一處小小的隆起,還在動。
是蛇!
他立刻拔出腰間佩劍,劍光一閃,那東西已被斬成兩段。
沈莞這才看清,那是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不過尺余長,此刻斷成兩截,還在扭動。
“竹葉青。”蕭徹臉色凝重,“有毒。”
沈莞腿一軟,險些站不住。她知道竹葉青,毒性雖不致命,但若不及時處理,也會很麻煩。
“阿兄...我...”她聲音發(fā)顫。
“別怕。”蕭徹扶住她,將她抱到一旁干凈的石頭上坐下,“讓朕看看傷口。”
沈莞咬著唇,撩起裙擺。右大腿外側(cè),綢褲上有兩個細(xì)小的牙印,隱約可看里面的傷口已經(jīng)開始紅腫。
蕭徹蹲下身,仔細(xì)看了看,沉聲道:“得把毒吸出來。”
“吸...吸出來?”沈莞臉一白,“怎么吸?”
蕭徹抬眼看向她,目光堅定:“朕來。”
“不行!”沈莞立刻搖頭,“阿兄是皇帝,怎么能做這么危險的事!萬一...”
“沒有萬一。”蕭徹打斷她,“阿愿,什么都沒有你重要。”
他的語氣太過認(rèn)真,太過堅定,讓沈莞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是...”
“沒有可是。”蕭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阿愿,聽話。”
沈莞看著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此刻滿是擔(dān)憂與決斷。
她心中涌起復(fù)雜的情緒,有害怕,有感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最終,她低下頭,小聲說:“那...那阿兄小心些。”
蕭徹松了口氣,重新蹲下身,卻閉上了眼睛。
“阿兄?”沈莞不解。
“你告訴朕傷口的位置。”蕭徹閉著眼,聲音平穩(wěn),“朕閉著眼,你...不必太害羞。”
沈莞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是為了顧及她的清譽。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咬了咬唇,輕聲道:“那...那阿兄別睜眼。”
“嗯。”蕭徹應(yīng)道。
沈莞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羞意,將裙擺和綢褲一點點撩到大腿根。那傷口在腿外側(cè),不算太私密,可這樣的動作...還是讓她臉頰發(fā)燙。
“好、好了...”她聲音細(xì)如蚊蚋。
蕭閉著眼,伸出手:“在哪兒?”
沈莞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心跳如鼓。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住了他的手,引著他,輕輕放在傷口附近。
“這、這里...”她顫聲道。
蕭徹的手觸到她肌膚的瞬間,兩人都頓了一下。
她的肌膚細(xì)膩溫軟,觸感極好。蕭徹閉著眼,其他感官卻更加敏銳。
他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玉蘭香,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
還有她壓抑的、細(xì)碎的悶哼。
他的手在她大腿外側(cè)摸索,終于找到了那處傷口。指尖觸到腫脹的皮肉,能感覺到溫?zé)岷?..輕微的顫抖。
“是這里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嗯...”沈莞應(yīng)道,聲音里帶著哭腔。
蕭徹不再猶豫,低下頭,唇貼上那處傷口。
溫?zé)岬挠|感讓沈莞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按住了腿。
“別動。”蕭徹低聲道,然后開始吮吸。
沈鳶咬著唇,強忍著羞意和...那奇異的感覺。
蕭徹的唇很軟,很熱,貼在她的肌膚上,吮吸時帶來輕微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麻癢。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肌膚,能感覺到他的舌尖偶爾擦過傷口...
臉燙得快要燒起來。
蕭徹閉著眼,感官卻無比清晰。唇下的肌膚細(xì)膩柔滑,帶著少女特有的甜香。
毒血的味道腥咸,混著她身上的玉蘭香,形成一種奇異而...誘人的氣息。
他強迫自已專注,一次次吮吸,吐掉毒血。
不知過了多久,沈莞終于小聲道:“阿兄...血、血顏色正常了...”
蕭徹這才停下,仍閉著眼:“確定嗎?”
“嗯...”沈莞聲音細(xì)弱,“不腫了,也不那么疼了...”
蕭徹松了口氣,直起身,仍閉著眼:“把衣服整理好。”
沈鳶慌忙將裙擺放下,整理好衣裳,這才小聲道:“好、好了...”
蕭徹這才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羞紅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水霧氤氳,長睫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唇被咬得嫣紅,整個人嬌弱可憐,又...誘人至極。
蕭徹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已移開目光。
“還疼嗎?”他問,聲音有些啞。
“不、不疼了...”沈莞小聲道,仍低著頭。
蕭徹站起身,走到溪邊漱口。清涼的溪水沖淡了口中腥咸的味道,也...稍稍平復(fù)了心中的躁動。
他回來時,沈莞仍坐在石頭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能走嗎?”蕭徹問。
沈莞試著動了動腿,眉頭微蹙:“有點...麻。”
是毒素的影響,也是...方才那番折騰的后遺癥。
蕭徹沉默片刻,忽然轉(zhuǎn)身背對著她,蹲下身:“上來,朕背你。”
沈莞愣住了。
“阿兄...”
“上來。”蕭徹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馬在谷口,走過去還要一段路。你的腿需要休息。”
沈莞看著那寬闊的背,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慢慢趴了上去。
蕭徹穩(wěn)穩(wěn)地背起她,起身時,雙手托著她的腿彎。她的身子很輕,柔軟地貼在他背上,烏發(fā)垂落,掃過他的頸側(cè),帶來細(xì)微的癢意。
還有...那淡淡的玉蘭香。
蕭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邁步向谷口走去。
沈莞趴在他背上,臉頰貼著他的肩。她能感受到他堅實的背肌,能聽到他沉穩(wěn)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還有,方才他唇貼在她腿上的觸感,仿佛還在。
臉又紅了。
她將臉埋得更深些,不敢抬頭。
蕭徹背著她,走得很穩(wěn)。秋風(fēng)拂過,楓葉紛紛落下,有幾片落在他們身上。
一路無言。
可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到谷口時,墨焰正在那兒悠閑地吃草。蕭徹將沈莞放下,扶她上馬,自已也翻身上去。
回程的路上,沈莞依舊坐在他身前。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刻意拉開距離。
她靠在他懷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蕭徹低頭,看著她的側(cè)臉,唇角微微揚起。
她,
好像,離他又近了一些。
馬匹緩緩前行,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