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來,他忙著平定戰亂。
忙著整頓洛陽,
忙著守護這一方天地,好久沒有這么靜下心來。
流露自已的情緒了。
更好久沒有這般有興致。
隨口吟出一句詩。
可這句詩,卻字字泣血,
道盡了亂世百姓的苦難,
也道盡了他的無奈與不甘。
是啊,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管是朝代興盛,
還是朝代覆滅,到最后,
最受苦的,永遠是那些手無寸鐵、只想安穩過日子的老百姓。
他們盼著太平,盼著豐收,
盼著能和家人團聚,
可到頭來,
卻只能在戰亂中流離失所,
在苦難中茍延殘喘。
錢無雙吸了吸鼻子,壓下眼底的酸澀,
輕輕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腕,
將自已的肩膀輕輕靠了過去,
聲音溫柔,
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夫君,我懂。”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知道你舍不得我們,”
“舍不得那些盼著過年的士兵,更舍不得這洛陽城的百姓。”
她頓了頓,
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繼續說道:
“可你是大晉現在最重要的人物,是守護這一方土地的天,”
“你不能退縮,也不能猶豫。”
“既然你做出了決定,那就去吧”
“姐妹們都懂你,不會怪你不能陪我們過年;”
“將士們也懂你,”
“他們跟著你出生入死,不是為了一時的安穩,”
“是為了能守住這天下,守住他們的家人,”
“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她心里清楚,
就在十天前,王勝下命令,
年前這兩個月,洛陽的五萬士兵不再調動,
讓他們都留在洛陽,好好陪家人過個年。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
那些士兵們高興得歡呼雀躍,
有的甚至當場就紅了眼眶。
他們常年征戰,常年在外,
早就盼著能和家人吃一頓團圓飯,
過一個安穩年。
就連府里的姐妹們,得知消息后,
也都高興得手舞足蹈,
一個個忙著準備年貨,
忙著布置屋子,滿心歡喜地盼著在洛陽的第一個年,
有王勝在,有姐妹們在,
必定是熱熱鬧鬧、圓圓滿滿的。
可誰也沒想到,這才過去不到十天,
一切就都變了。
王勝感受到手腕上的暖意,
感受到肩膀上的柔軟,
心頭的堅硬,瞬間被融化了幾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錢無雙泛紅的眼眶,
看著她眼底的理解與堅定,喉結滾動了一下,
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聲音低沉而堅定:
“無雙,有你們在,我便無后顧之憂。”
“你放心,等我平定了鮮卑人,”
“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好好陪你們,”
“陪你們過每一個年,再也不分開。”
錢無雙用力點了點頭,
眼底泛起淚光,卻笑著說道:
“我等你,姐妹們都等你,”
“將士們也等你,等你凱旋,等你回來,”
“和我們一起過一個真正安穩、熱鬧的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王田和王蟲匆匆趕來,神色凝重,
顯然也已經得知了鮮卑人來犯的消息。
王勝深吸一口氣,松開錢無雙的手,
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斷的威嚴。
他的柔情,
給了家人,給了百姓,
而他的鋒芒,終將對準那些來犯之敵,
護他想護之人,守他想守之地。
半個時辰過得跟熬了大半天似的,
燭火噼啪跳著,
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沉郁的光。
王田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
聲音壓得低卻透著急,
語氣里滿是懇切:
“勝哥,您就發話吧!”
“軍中這幫弟兄,個個都念著您的好,”
“沒人會怨您的!”
他越說越激動,
嗓門不自覺拔高了些,
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那是想起從前苦日子的后怕,也是對如今太平的珍視:
“您瞅瞅現在這太平日子,哪一樣不是您給掙來的?”
“要是沒有您弄來的那些陌刀、炸藥、大炮,”
“還有那能飛上天的熱氣球,”
“弄出的賺錢物資,囤積軍資。”
“咱們早被那幫胡人趕去喝西北風了,骨頭都得被他們啃干凈!”
“就是!”
旁邊的王蟲立馬接話,
臉上堆著感慨,眼神里卻藏著股狠勁,
“哪還有現在這樣,頓頓能吃飽飯、能吃上白面的日子?”
“想想三年前,”
“咱們啃野菜、咽樹皮,餓到眼冒金星,”
“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
燭火映著王勝的臉,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沉默了好一會兒。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權衡利弊,
還是在盤算前路,只有他自已清楚,
東晉勾結胡人的消息,
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不快。
片刻后,他緩緩抬眼,
先掃了眼身旁神色凝重的錢無雙,
又落回王田身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沒了半分猶豫,
語氣沉得像塊鐵:
“傳我命令!”
王田和王蟲立馬站直了身子,
大氣都不敢喘,眼底滿是期待。
他們就知道,勝哥從來不會軟骨頭。
“留下一萬人,駐守著洛陽,保證京師安全!”
王勝的聲音擲地有聲,
頓了頓,又補了句,
“剩下的五萬人,今日之內全部集合完畢,”
“備好行裝、檢查軍械,半點不許馬虎!”
“得令!”
自從收編了邊軍,洛陽周邊的兵力確實足了不少,
可前陣子又派了一部分南下,
守著東晉的邊界,如今能動用的,
也就這五萬來人了。
“明日辰時正,準時出發!”
“馳援王遲,”
“我要一鼓作氣將這幫胡人趕盡殺絕!”
王勝往前踏了一步,
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咱們就按之前定的,先北后南戰略!”
“把北邊的胡人往死里打,”
“打殘了、打怕了,”
“再回頭收拾東晉那幫小人!”
說到東晉,他的聲音里瞬間裹了冰,
眼底翻著怒火:
“這幫龜孫子,居然敢和胡人勾結!”
“想著在南邊牽制我,他們北方胡人在從北面南下,兩面夾擊我。”
“忘了自已是怎么被胡人趕到南邊茍延殘喘的了?
“真是不知死活!”
錢無雙見狀,
立馬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
遞到王田和王蟲面前,
語氣冷得發顫:
“你們自已看,這是咱們的人截下來的,”
“東晉小朝廷,是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