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龍椅扶手雕著的云紋,
嘴角壓了又壓,
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連耳尖都悄悄漫上一層淺粉,
明明是九五之尊,
眼底卻全是小女兒家的歡喜與驕傲。
旁人只知她是大晉女帝,
敬她畏她,可只有她自已清楚,
龍椅之下,她先是王勝的人,
才是這天下的主。
出征前夜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燭火搖曳里,她窩在他懷里,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攥著他的衣襟不肯放,
嘴上不敢說半句軟話,
怕擾了他出征的心境,
心里卻把佛祖菩薩求了個遍,只盼他平安凱旋。
她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模樣,
見過他執(zhí)掌兵權的凌厲,
卻每次都還是忍不住揪心,
可偏偏,這個男人從來沒讓她輸過,
每一次出征,都能帶著全勝的捷報,
穩(wěn)穩(wěn)站在她面前。
司馬蘭微微垂眸,
遮住眼底的濃情與竊喜,心底暗暗嘀咕,
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虧得他名叫王勝,”
“果真是天生帶勝,”
“縱是敵眾我寡,縱是險境叢生,”
“到了他手里,總能翻手為勝,”
“這樣的人,是自已的夫,”
“是自已的底氣,更是這大晉的定海神針。”
她深吸一口氣,
緩緩抬眼,瞬間斂去眼底的柔意,
重新覆上帝王的清冷威儀,
只是聲音里那點不易察覺的輕快,
還是暴露了心緒。
殷桃小嘴輕啟,語氣干脆利落,
偏又帶著不加掩飾的偏袒:
“李閣老說的是,平陽王此番大功,必當重賞?!?/p>
“內(nèi)閣盡快擬好封賞章程,不必太過拘泥規(guī)制,”
“只要合情合理,朕一概準奏。”
語氣里的偏袒與認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李甫聞言,
臉上笑意更盛,
連忙躬身行禮,
聲音洪亮:
“臣遵旨!謝陛下恩準!”
李甫躬身退下,站回隊列里,
悄悄抬眼掃了龍椅上的女帝一眼,
又望向?qū)m外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
敬佩是真的,忌憚也是真的,
王勝不光打仗打得狠,連人心、輿論都攥得死死的,
如今又立了這曠世奇功,
民心軍心全在他身上,
往后這洛陽城,這大晉江山,
怕是再也沒人能撼動他分毫了。
殿內(nèi)的恭賀聲、稱頌聲一浪高過一浪,
宮外街頭的歡呼喝彩更是隔著宮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原大捷的喜氣裹著暖風,
籠罩了整座洛陽城。
平陽王王勝的名字,隨著這二十一萬敵軍的戰(zhàn)績,
徹底響徹大晉山河,成了百姓心里的守護神,
成了胡人聞風喪膽的煞神,
更成了司馬蘭心底,最牢不可破的依靠。
殘陽把草原染得一片血紅,
風卷著枯草碎屑,刮得營帳外的旗桿嗚嗚作響,
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低聲哭嚎。
本該戒備森嚴的胡人聯(lián)營,
此刻卻透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連巡邏的兵士都腳步虛浮,
個個面如死灰,眼神里藏著藏不住的慌。
還沒等眾人緩過神,更駭人的噩耗,
已經(jīng)踩著馬蹄聲,直直撞進了主帳。
斥候連滾帶爬撲進帳內(nèi),
甲胄上還沾著泥污和血痂,膝蓋一軟就砸在地上,
喉嚨里堵著腥氣,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話,
只哆嗦著抬手指著南方,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主帳里,西賢王正攥著腰間彎刀,
眼底滿是兵敗后的戾氣與焦躁,
一見斥候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
心頭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五臟六腑。
他幾步跨上前,大手死死揪住斥候的衣襟,
硬生生把人提溜到半空,
粗啞的嗓子里迸出厲喝,帶著壓不住的暴怒與恐慌:
“廢物!慌什么!”
“太原俘虜情況到底如何?”
“你說清楚!一字不準漏!”
斥候被掐得喘不上氣,
臉憋得青紫,拼盡全身力氣,
崩出一句足以震碎整個營帳的話:
“王勝……王勝把那二十一萬降卒,”
“全坑殺了!一個沒留!”
“轟........”
這句話像一道炸雷,直直劈在帳內(nèi)所有人的頭頂,
瞬間炸得眾人腦子一片空白,
連呼吸都忘了。
西賢王手上的力道瞬間松了,
斥候重重摔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身子晃了兩晃,踉蹌著后退一步,
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帳柱上,疼得齜牙,
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那雙向來狠戾的匈奴鷹眼,此刻瞪得渾圓,
里面全是不敢置信,
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旁邊的東賢王猛地攥緊了案上的羊脂玉杯,
“咔嚓”一聲,
玉杯硬生生被捏出裂痕,碎渣扎進掌心,
滲出血珠,他也渾然未覺,
整只手控制不住地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胳膊肘,
連肩膀都在微微聳動。
一旁的羯族首領石勒,更是喉結狠狠滾動,
緊張地吞了一大口口水,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響,
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貼身的衣料黏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而坐在角落的氐族族長,
原本還撐著身子想聽聽前線轉(zhuǎn)機,
這話一入耳,渾身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干,
腿一軟,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的泥土上,
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眼神空洞,嘴里反復喃喃著:
“完了……全完了……”
“二十一萬啊……”
“那可是二十一萬條性命……”
帳內(nèi)靜得可怕,
只有眾人粗重又慌亂的喘息聲,
和外面嗚嗚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心里都翻江倒海,
痛得、怕得快要發(fā)瘋。
這次南下,他們四個部族幾乎掏空了家底,
把最精銳的戰(zhàn)士全拉了出來,
本想著聯(lián)手橫掃中原,搶糧搶地,
瓜分大晉的江山。
可如今算來,逃出來的兵力少得可憐。
羯族拼盡全力,逃出了一萬五千精銳鐵騎;
東賢王麾下匈奴部,算上老弱新兵,
滿打滿逃出了一萬八千人;
西賢王的本部兵馬,更是只剩九千多殘兵,個個帶傷;
氐族最弱,逃出來的的青壯才五千人。
石勒看著就這點殘兵敗將,回想起之前浩浩蕩蕩十萬大軍南下,
如今活著回來的,連兩萬人都不到。
“怎么會這樣……”
東賢王終于緩過神,眼神渙散。
嘴角不停喃喃自語,語氣里滿是不解和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