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舍茶館。
這地方雖然叫茶館,但在這個點,更多的是談生意的生意人。
夏冬選了個角落的位置。
雷布斯到的時候,夏冬面前的普洱茶已經泡到了第二泡,湯色紅亮。
雷布斯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邊,也沒客氣,自已拿了個杯子倒了杯茶,一口悶了。
“解渴。”雷布斯放下杯子,“這幾天為了拉隊伍,嘴皮子都磨破了。”
夏冬給他續上茶:“隊伍拉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雷布斯從包里掏出一疊打印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架構圖,“摩托羅拉那邊的硬件專家,谷歌那邊的工程主管,還有金山設計中心的幾個老部下。人是湊齊了,下周一辦個儀式,算是正式開張。”
夏冬掃了一眼那張紙,沒細看,只是點了點頭:“雷總這執行力,確實沒得說。”
“執行力再強,方向錯了也是瞎跑。”
雷布斯把紙推到一邊,身體前傾,盯著夏冬的眼睛,“夏老弟,你給我交個底。盛夏科技那個操作系統,你打算怎么搞?”
“就那么搞。”
夏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從底層內核開始,重寫。”
雷布斯瞳孔微微一縮。
重寫內核。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真要干起來,那是把錢當紙燒。
微軟、諾基亞,哪個不是在這上面栽跟頭或者耗盡心血?
“你這是要硬剛谷歌的安卓?”雷布斯問。
“安卓現在的底層太亂,垃圾回收機制有問題,越用越卡是早晚的事。”夏冬放下茶杯,看著雷布斯,“雷總既然要進場做手機,應該比我更清楚安卓現在的德行。”
雷布斯沉默了。
他當然清楚。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基于安卓做深度優化,試圖把這個半成品打磨成精品。
“我的計劃,本來是想先做個ROM。”
雷布斯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個圈,“我不碰硬件,先做軟件。把安卓拿過來,把那個反人類的界面改了,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服務砍了,做一套符合中國人習慣的UI。”
他在桌子上畫了第二個圈,和第一個圈套在一起。
“然后建個論壇,搞社區。把那些極客、發燒友聚起來。”
“把系統發給他們用,讓他們提意見,我們改。”
“每周五發布一個新版本,讓用戶覺得這系統是他們參與做出來的。”
夏冬靜靜地聽著。
這就是前世小米成功的秘訣。參與感,橙色星期五,百萬米粉。
這一套打法,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領先的手段。
“等口碑起來了,粉絲粘性有了。”
雷布斯畫了第三個圈,“我再去找代工廠,找供應鏈,做手機。到時候,只要我喊一聲,這幫粉絲就會買單。”
雷布斯說完,看著夏冬:“這是我原本的路子。但是現在,你弄出個盛夏科技,我就有點心里沒底了。”
夏冬笑了笑,伸手把雷布斯面前的茶杯轉了個圈。
“雷總,這路子是對的。”夏冬說。
雷布斯眼睛一亮:“你也覺得可行?”
“可行是可行,就是太慢了。我覺得我可以幫幫忙。”
夏冬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著從哪里切入,突然想到了個問題,便開口問。
“對了,我先問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雷布斯愣了一下:“我想好了,叫‘小米’。小米加步槍,創業嘛,艱苦奮斗。”
夏冬心想果然如此,然后假裝沉吟了一會,搖了搖頭。
“這名字不行。”
雷布斯皺起眉頭:“怎么不行?親切,接地氣,而且寓意也好。”
“雷總,你的野心應該不止是在國內賣賣手機吧?”夏冬問。
“那是自然,做大了肯定要出海。”
“那你有沒有想過,老外怎么讀‘Xiao’這個音?”
夏冬看著他,“很多外語環境,其實沒有小這個音。舌頭都得打結,對老外來說不好念。而且如果直接翻譯成英文,‘Millet’,也就是小米的英文意譯,這詞兒,在國外就是鳥食。”
雷布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對市場極其敏感。
之前只顧著國內的寓意,確實忽略了這一點。
“那你覺得叫什么?”雷布斯身子微微前傾,這是他認真求教的姿態。
“換個別的‘米’。”夏冬隨口說道,“既然要紅紅火火,不如就叫‘紅米’。”
“紅米?”雷布斯重復了一遍。
“對,以后要出海,可以叫Redmi。”夏冬拼寫了一下,“Red,紅色,全世界都懂,代表熱情、危險、力量,也是中國色。Mi,移動互聯Mobile Internet。合起來,Redmi。朗朗上口,老外讀起來毫無障礙。”
雷布斯低下頭,嘴里念念有詞:“Redmi……Redmi……”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這名字,有點意思。
不僅解決了發音問題,而且“紅”這個字,在國內確實比“小”要大氣。
“而且,”夏冬接著忽悠,“以后你要是真想用‘小米’這個名字,可以把它作為一個子品牌,專門打國內的中低端市場,或者做智能家居周邊。主品牌用Redmi,聽著就有國際范兒。”
雷布斯一拍大腿:“妙啊!”
他看著夏冬的眼神變了。
這不僅僅是有錢,這是對品牌有著極深的洞察力。
“行,回去我就跟他們商量改名的事。”
雷布斯是個聽勸的人,立刻就在心里的記事本上把“小米科技”改成了“紅米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