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科技提供技術(shù),快看網(wǎng)提供流量,你再出點錢。我們按估值算股份。”
夏冬心里暗罵了一句。
老狐貍。
雷布斯這是看穿了自已的必勝信心,所以寧愿不要那一億美元的保險,也要死死捂住手里的股份。
“雷總,你這是要把我的路堵死啊。”夏冬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便宜我是占不到了。”
“夏總家大業(yè)大,何必盯著我這三瓜兩棗。”雷布斯給夏冬倒了杯茶,“怎么樣,正常的入股,談不談?”
“談。”夏冬點頭,“當然談。”
雷布斯心里松了口氣。
但他馬上又提起了心。
夏冬不是一般的投資人。
一般的投資人,給錢就行。
夏冬給的是命脈——操作系統(tǒng)和流量。
這就意味著,夏冬在談判桌上的籌碼非常重。
雷布斯在心里快速盤算著自已的底線。
他需要夏冬的錢,更需要盛夏科技的那套系統(tǒng)。如果真如夏冬所說,那是顛覆性的東西。
但是,絕對不能讓夏冬控股。
甚至不能讓夏冬成為能夠威脅到他決策權(quán)的第二大股東。
可是,如果不給足夠的股份,夏冬憑什么把這么核心的系統(tǒng)獨家授權(quán)給自已?
這是一場博弈。
雷布斯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夏老弟,既然是對賭協(xié)議取消了。”雷布斯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進入了正式談判的狀態(tài),“那我們來說說,你可以提供什么,又想要多少。”
夏冬笑了笑,并沒有直接回答數(shù)字,而是反問了一句。
“老雷,既然要談入股,咱們就得先盤盤道。你現(xiàn)在的盤子,打算怎么碼?”
雷布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狂氣。
“一千萬美元。”雷布斯伸出一根手指,“這是我第一輪打算籌集的資金。”
夏冬眉毛挑了一下。
現(xiàn)在的雷布斯,手里除了一個還在紙上的團隊,什么都沒有。
連辦公室都是剛租的,甚至那個所謂要喝的小米粥都還沒熬上。
張嘴就要一千萬美元的融資額,這在這個年代的投資圈,屬于天方夜譚。
雷布斯接著說:“我自已出三百萬。其他幾個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湊兩百萬。剩下的五百萬,對外融。”
他說得很穩(wěn),好像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估值呢?”夏冬問。
“一個億。”雷布斯說,“美元。”
夏冬樂了。
這確實是雷布斯的風格。哪怕是蟄伏期,那種骨子里的傲氣是磨不掉的。金山上市了,他雷布斯這三個字,在圈子里就值這個價。
他不僅僅是賣一個夢想,他是在賣他過去二十年的信用。
要是換個投資人,這時候估計已經(jīng)把茶潑過去了。
這就是明搶。
但夏冬知道,這買賣劃算。
未來的紅米,現(xiàn)在的這個雛形,它的價值不在于那幾臺破手機,而在于它徹底改變了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的流量入口。
夏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百萬缺口,我全包了。”
雷布斯愣了一下。他預想過夏冬會砍價,會質(zhì)疑。
但他沒想到夏冬答應得這么痛快。
“但是,”夏冬話鋒一轉(zhuǎn),“我有條件。”
雷布斯身體微微前傾,這是防御的姿態(tài)。
“你說。”
“這五百萬美元進去,我只要5%的股份。”夏冬淡淡地說。
包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雷布斯以為自已聽錯了。
按照一億美元的估值,五百萬美元正好是5%。
這筆賬,如果是跟煤老板談,或者跟那幫只出錢不管事的風投談,那叫公道,童叟無欺。
但這人是夏冬啊。
他手里捏著的是什么?是要花巨資砸出來的操作系統(tǒng),是快看網(wǎng)那鋪天蓋地的流量。
這兩樣東西,在現(xiàn)在的互聯(lián)網(wǎng)江湖里,是有價無市的核武器。
如果不算這兩樣,光談錢,這5%很合理。
但加上這兩樣,夏冬這簡直就是在大街上派錢。既出錢,又出技術(shù),還包分配流量,最后只要個普通財務投資人的股份比例?
這就好比你去買車,4S店不僅給你打折,還承諾終身免費加油,連保養(yǎng)都給你包圓了,最后只收你個車輪錢。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布斯沒說話,他在等夏冬的后半句。
“5%的股份,我要董事會的一個席位。”夏冬豎起兩根手指,“在這個席位上,我要擁有20%的投票權(quán)。”
雷布斯瞳孔縮了一下。
同股不同權(quán)。
這在國外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很常見,但在2008年的中國,還是個新鮮玩意兒。
“還有,”夏冬接著說,語速依舊不快,“我不干涉你的經(jīng)營,不干涉你的人事,不干涉你怎么賣手機。但是,我們要簽一個排他性協(xié)議。”
“什么協(xié)議?”雷布斯問。
“將來,我是說將來。如果盛夏科技做出了操作系統(tǒng),做出了芯片。在同等性能、同等價格的前提下,紅米手機,必須優(yōu)先使用盛夏科技的產(chǎn)品。”
夏冬盯著雷布斯的眼睛,“是必須。寫進公司章程里的那種。”
雷布斯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但他好像沒感覺出來。
他在算賬。
這筆賬不好算。
夏冬的要求,看似放棄了巨額的股權(quán)收益,實際上是鎖死了紅米手機的心臟和大腦。
如果簽了這個字,以后紅米手機賣得再好,只要盛夏科技的芯片和系統(tǒng)跟得上,那紅米就是盛夏科技最大的硬件分銷商。
這比控股還要狠。
控股還要操心吃喝拉撒,還要管員工鬧事。
夏冬這是想當甩手掌柜,只收過路費。
“你真的就這么篤定?”
雷布斯手里的杯子轉(zhuǎn)了半圈,他盯著茶湯里的那根豎起來的茶葉梗,像是要從里面看出朵花來。
“做操作系統(tǒng),做芯片,那是無底洞。哪怕是巨頭,也是九死一生。”
“反觀做整機,做資源整合,那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肉。”
“你盛夏科技現(xiàn)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為什么非要啃最硬的骨頭,把容易消化的肉讓給我?”
雷布斯不是傻子。
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更不會掉這種剝好了皮、剔了骨頭的餡餅。
夏冬放下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一些,也讓談話的氛圍從博弈轉(zhuǎn)變成了一種推心置腹的局。
“雷總,盛夏科技確實能做手機,甚至只要我愿意,三個月內(nèi)我就能把產(chǎn)品鋪滿中關(guān)村。”
夏冬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但我不能做。”
“為什么?”
“因為我要做的是生態(tài),不是土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