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站在華清嘉園這套三居室的客廳里,看著手里那串略顯孤單的鑰匙,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
上一任房主是個講究人,地板打蠟打得锃亮。
房間里的各種軟硬裝也都是大品牌,保養的也不錯。
墻面也是新刷的米色,基本不用怎么動工就能住。
他把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了進去。
屋里很靜,只有窗外知了的叫聲偶爾透進來。夏冬從書包夾層里摸出那臺華遙Mate 90 Pro。
屏幕黑著,像塊深邃的黑曜石。
這東西現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雷。
之前一直在忙奧運、忙網站、忙那些看得見的仗,手機要么揣兜里,要么放在辦公室的抽屜夾層里。
現在閑下來,他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物理防御太低了。
這玩意兒要是丟了,或者被誰好奇拿去研究一下,不管是色彩靚麗的屏幕還是指紋解鎖,在這個年代都是要把人嚇出毛病的黑科技。
尤其是去上學,手機肯定不能帶在身邊,要放在家或者公司里。
夏冬坐直了身子。
得買保險箱。
而且不能是超市里賣的那種幾百塊錢的鐵皮柜子,那種東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拿個撬棍兩下就開了。
他下樓打了個車,跟司機報了個地名。
司機是個老北京,聽完那個地址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是專門給銀行和安保公司供貨的批發市場,平時很少有散客去。
到了地方,滿街都是這就那種厚重的金屬味。
夏冬進了一家門臉不大的店,老板是個光頭,正拿個紫砂壺對著嘴在那兒滋溜。
“老板,看個箱子。”夏冬沒廢話。
光頭眼皮都沒抬,指了指門口那排:“家用的都在這,幾百到兩千,自個兒挑,帶電子密碼。”
夏冬沒動,掃了一眼那排花花綠綠的箱子,搖搖頭:“太脆。我要那邊的。”
他指的是堆在角落里,看著像鐵疙瘩一樣的一排灰柜子。
光頭這才放下茶壺,上下打量了夏冬一眼。這小伙子看著像個學生,但口氣挺大。
“那可是給金店和典當行用的,C級鎖芯,水泥灌注的柜體,防鉆防割。”光頭走出來,拍了拍那個灰柜子,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這玩意兒死沉,搬運費都得另算。”
“就要這個。”夏冬上手摸了摸,手感冰涼粗糙,厚度感人,“要兩臺。一臺送中關村大廈18層,一臺送華清嘉園。”
光頭愣了一下:“兩臺?”
“對,還要找人安裝,我要打膨脹螺絲進墻,或者直接焊死。”夏冬說得很平靜,“一定要最專業的師傅。”
半小時后,單子開了。光頭看著夏冬刷卡付定金,態度立馬變了,遞了根煙過來:“小兄弟,家里放金條啊?這么下本。”
夏冬擺擺手沒接煙:“放點重要的紀念品。”
師傅上門很快。
兩個壯漢抬著箱子進辦公室的時候,連前臺的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夏冬指揮著他們把保險箱弄進了最里面的獨立辦公室。
他在辦公室那面書架后面預留了個位置。
電鉆的聲音極其刺耳,墻體打孔,膨脹螺絲咬合,最后那個灰撲撲的鐵柜子像是長在了墻上一樣。
夏冬試了試機械轉盤的手感。
咔噠、咔噠、咔噠。
這種機械結構的聲音非常解壓。這臺箱子沒有電子面板,純機械密碼加一把也是特制的長鑰匙,除了暴力破拆,沒有別的辦法。
等到家里那一臺也裝進臥室衣柜深處后,天已經黑了。
夏冬把華遙手機放進絨布袋,又找了個舊諾基亞的盒子套在外面,最后才鄭重其事地放進保險箱最里面一層。
轉動轉盤,鎖舌彈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一瞬間,夏冬長出了一口氣。
安全感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靠這些冰冷的金屬給的。
……
九月一日,京城的天氣依然帶著暑氣。
北郵南門,彩旗飄飄。
“熱烈歡迎2008級新同學”的紅色橫幅拉得老長,下面是烏泱泱的人頭。
家長、新生、志愿者,混雜著各種方言的叫喊聲,這就是開學季特有的景象。
夏冬自已打了個車過來。
他穿得很簡單,背著個黑色的雙肩包,手里拖著個銀灰色的行李箱。
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的大學生。
如果讓熟悉內情的人看到這一幕,估計會覺得夏冬腦子有病。
身為快看網的創始人,手里握著能夠攪動中國互聯網格局的現金流,甚至剛剛還在跟二馬、雷布斯這樣的頂級大佬談笑風生,轉頭卻要跑來學校擠四人宿舍,去搶占圖書館的座位,還要應付早起簽到和體測。
圖什么?
夏冬站在校門口,瞇著眼看著“京城郵電大學”那幾個燙金大字,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一來,上輩子過得太苦。二本土木狗,工地搬磚,半路出家轉碼農,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那些屬于大學時代的單純、熱血、甚至無聊的揮霍時光,他想再體驗一次。
哪怕有錢了,他也不想過的那么累,想真切地感受一下作為“天之驕子”的生活,去彌補那個在工地吃灰的青年的遺憾。
二來,他需要補課。
手里的Mate 90 Pro確實是神器,豆包也是最強外掛。但外掛越強,對使用者的要求其實越高。
他前世只是個只會寫業務代碼的普通程序員,對于操作系統內核、編譯原理、芯片架構這些真正的“硬科技”,他只有概念,沒有深厚的內功。
至于第三點……
夏冬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寫滿稚嫩和憧憬的新生們。
這些現在的愣頭青,未來可都是支撐中國互聯網黃金十年的中流砥柱。
他之所以花大價錢搞那個“盛夏-北郵聯合系統實驗室”,又不惜親自來這里當個普通學生,就是為了打入敵人……不,打入人才庫的內部。
未來的操作系統之戰,芯片之戰,不是靠他一個人敲代碼就能贏的。
他需要一支軍隊。而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參謀長、先鋒大將,現在可能正蹲在某個宿舍里吃泡面,或者在網吧里通宵打游戲。
夏冬想從頭去影響這些人才,甚至去改改這個有些耽誤這些人才大好年華的教育體系。
夏冬嘴角微微上揚,拉起拉桿箱,邁步走進了校門。
這哪里是來上學的,這分明是老農進了自家的菜園子。
他在校門口停了一下,擦了把汗。
也就是這一眼,他看見了趙萌。
人群里有些人是自帶發光特效的。趙萌穿著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剪短了些,顯得更清爽利落。
她站在陽光下,背著個大書包,正拿著一張地圖在看,手里還捏著瓶礦泉水。
她爸媽站在旁邊,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
周圍不少男生的眼神都在往那邊飄。
有幾個大二大三的志愿者學長,明顯已經蠢蠢欲動,正在整理衣領準備上去“提供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