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江鈺誠懇地說道，

厲言翻了個白眼，

“廢話，我是問你怎么看到的？”

“用眼睛看到的唄，”江鈺隨口答道，

一記掌心雷將地上的“銅人”，也就是太虛幻鏡的鏡靈徹底摧毀，

然后才接著說道：

“先別管這個了，我們先把這些仙官送出去再說。”

————

當江鈺和厲言帶著三十幾個仙人的神魂從太虛幻鏡中走出來的時候，

在鏡外等候的幾人立馬一擁而上。

霍臨川一臉擔心地在厲言身上上下打量，

口中不住地問道：

“怎么樣？有沒有哪里受傷？

都怪我沒用，不然我就該跟你一起進去，就算有危險，

至少咱們倆也能死在一塊......”

厲言一把捂住霍臨川的嘴，

嗔怒地說道：

“再胡說八道，以后我哪都不帶你去了。”

霍臨川委屈地眨眨眼，立馬抿起了嘴唇，

表示不會再說了。

其他人在一旁，避無可避地被塞了一嘴狗糧，

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只有江鈺好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掏出暉神之印，

將從太虛幻鏡中帶出來的仙官神魂送回到太虛幻鏡對面山壁的仙軀里。

做完這些，江鈺又轉過頭來，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面詭異的太虛幻鏡，

看了一會兒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

掌心聚齊一團雷火，向前一推，

正中太虛幻鏡的中央！

一陣清脆到極致的碎裂聲過后，

黃銅制成的鏡面竟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隨即轟然炸開，

碎光如漫天星屑簌簌墜落。

一代上古神器，就此隕落。

除了江鈺本人，其他人目睹這一切，都不忍有些唏噓。

然而正當他們感慨的時候，

三十幾個身影從山壁的洞口中踏出，

他們腳步虛浮，

神魂波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這些人都是從天庭下凡歷劫的神仙，

原本應該按照司命星君寫好的劇本走完一生，

并且從劫數中學會體諒萬民，領悟天道，

回到天庭之后能更加盡職盡責。

誰知居然有人在他們封印了神魂記憶和法力的時候趁虛而入，

將他們劫到太虛幻鏡里。

這些人里除了先前的就認出來的西方白帝、司雨的雨師之外，

還有掌管人間福運的福德真君，

有鎮守南天門偏殿的雷部正神，

甚至還有兩位資歷極深的瑤池仙官。

這些往日里衣袂飄飄、神儀威嚴的天庭重臣，

此刻卻盡數失了往日風華，

衣衫襤褸，面色慘白如紙，

眼底深處盤踞著化不開的恐懼與疲憊，連周身的仙氣都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消散。

最先站穩的是福德真君，

他撐著幾乎要散開的身體，低頭看著自已微微顫抖的雙手，

瞳孔緩緩聚焦，良久才發出一聲嘶啞的呢喃：

“我……我出來了？”

話音落下，其余神仙才如夢初醒，

紛紛抬眼望向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江鈺與厲言兩道令人心安的身影，

而非幻境中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折磨。

短暫的怔忪過后，

有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有人捂住胸口劇烈喘息，更有仙官直接紅了眼眶，

壓抑許久的痛苦與恐懼在這一刻沖破了神魂的防線。

“太虛幻鏡……那根本不是幻境，是煉獄！”

一位瑤池仙官聲音哽咽，纖弱的身軀不住發抖，

“我在里面，看著守護的瑤池變成血海，

滋潤萬物的池水不斷吞噬著人間嬰孩的魂魄，

看著千萬母親泣血哀嚎，

每一聲哭泣都在啃噬我的仙軀，撕裂我的神念！”

他的話如同導火索，

瞬間引爆了所有神仙積壓已久的絕望。

其他人攥緊了拳頭，眼神里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栗。

“我也是！”

福德真君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滄桑，

“我掌管福運，

幻境中卻是萬劫不復的厄運深淵，

我所護持的生靈盡數遭難，福運化作災厄，

我眼睜睜看著人間餓殍遍野、戰火連天，

那些怨念、苦難盡數涌入我的神魂，

日夜灼燒，仙骨都快要被熬干了！”

雷部的兩位正神更是面色鐵青，

其中一位沉聲道：

“幻境化出萬千雷劫，我在雷海中被反復劈砍，

神魂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那種痛，比削仙骨、抽仙筋還要萬倍難忍！

我們以為是天庭試煉，

可熬到最后才發現，

那根本是有人要讓我們精神崩潰，神魂盡毀！”

三十幾位神仙你一言我一語，

訴說著幻境中的遭遇，

每一字每一句都帶著神魂被折磨的劇痛，

聲音嘶啞，悲戚滿溢。

他們在太虛幻境中被困半月，幻境中卻已過千百年，

千百年的折磨，千百年的神魂灼燒，

千百年的絕望掙扎，

若非江鈺與厲言破開幻境將他們救出，

恐怕用不了幾日，便會在無盡痛苦中徹底精神崩潰，

淪為沒有自我意識的行尸走肉。

江鈺靜靜聽著，眼底沒有絲毫驚訝，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怒。

而聽完了眾人的講述之后，

作為天庭元老的雨師長嘆一聲，開口說道：

“太虛幻境本是上古遺留的仙器，

可勘破虛妄，可歷練心神，

卻從無折磨神魂、摧毀仙識之效。

除非有人將太虛幻鏡的運行方式逆轉。

逆轉之后的太虛幻鏡就會變成另一件完全不同的法器——囚神煉獄。”

眾人聽后，神色皆是一凜。

話說到這里，

這場綁架的真相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

擁有太虛幻鏡，并且能使其逆轉，

并且能悄無聲息擄走三十幾位下凡歷劫的神仙，

將他們投入逆轉后的太虛幻鏡的人，

除了那高居凌霄寶殿、執掌三界的玉皇大帝，

再無第二人。

雷部出來的神仙大多性格耿直，直截了當地問道：

“他把我們抓到這里折磨，對他有什么好處呢？”

雨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要的，就是我們在幻境的痛苦中精神崩潰，變成任由他操控的傀儡。”

雨師頓了頓，看著眾仙震驚的面容，

繼續說道：

“一旦我們的神念被折磨到崩潰邊緣，玉帝便會出手，

將混沌之氣灌注我們的神魂之中。

從此徹底淪為他的走狗。

在天庭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會把上古兇獸折磨得神魂崩潰，

然后再用混沌之氣控制兇獸為其所用，

沒想到這招有一天會用在自已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