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笑出聲。
云鶴無奈看了眼云霜,“你說的這是什么喪氣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開國這么多年,哪有人敢抗旨的?”云鶴不解。
云鶴翻了個大白眼,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這話有道理,皇帝賜婚是多大的榮耀,傻子才抗旨。
她垂頭喪氣道:“咱們是經(jīng)商的人家,姑娘你若是進東宮做了妃妾,別說是側(cè)妃,便只是個良媛,只怕外人也覺得是咱們家占了大便宜了。若是你再抗旨,只怕外頭不知要怎么說你不知好歹呢。”
相宜嘴角扯動譏諷弧度。
士農(nóng)工商,自古以來,商賈便為人所不齒。
她倒是不解,除了務(wù)農(nóng)的,的確辛苦,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人,又有何臉面瞧不上他們這些商賈人家,她家祖上不曾發(fā)家時,為了多掙一口活命錢,還不是起早貪黑地干,為了賣出一點蜜餞,走街串巷,不分黑夜地辛苦。
務(wù)農(nóng)是永不會富裕的,除經(jīng)商外,想要改變一家子的命運,便只能科考取仕。
可科考取仕的,數(shù)萬人中又才能出幾個。
難道出生不好,又不能入仕的,便只配務(wù)農(nóng),只能永生永世受苦?
若如此,豈非人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那人與牲畜又有何異,不過是活一日算一日罷了。
“姑娘?”云鶴喚了一聲。
相宜回過神。
她面上平靜,心卻有不甘。
走過這許多彎路,結(jié)果她最后的歸宿竟是做妾嗎?
不!
不可能。
除了她自已,誰也不能定她的命。
“都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做。”
云鶴見她面有正色,也不多嘴了,拉著云霜出門。
相宜點了心神。
她覺得李君策未必會食言,十有八九是以訛傳訛。
但將所有籌碼都壓在旁人身上,也不是她薛相宜的做派。
她將鹽略經(jīng)要拿出,仔細琢磨細節(jié)。
停下筆,又有些懊惱,當(dāng)初真是昏了頭了,什么都告訴李君策,如今她手握火器、糧草,若是李君策變了心,或是想除掉她,只怕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孔家那個泥潭里滾了一圈,好不容易出來,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嘆了口氣,將火器制造作坊的地址都拿出來,琢磨著若是有萬一,如何利用這些東西脫身。
忙活了大半天,圣旨沒到。
不過,不速之客到了。
云霜匆匆來報:“姑娘,皇后娘娘身邊的陳嬤嬤來了。”
這位陳嬤嬤從前是個明白人,如今也是個難纏的了。
相宜料定對方不好打發(fā),也沒急著出門,不慌不忙地換了衣裳,才去前廳見客。
只見開闊的天井里,依次站著四四一十六位仕女,規(guī)矩整齊,不茍言笑。
陳嬤嬤坐在正廳,仿佛主人一般。
云鶴送上的茶,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相宜不動聲色在主位上坐下,淡淡道:“陳嬤嬤到我這兒來,有何貴干?”
陳嬤嬤緩緩起身,動作極輕微地行了一禮。
“薛大人不日即將進東宮,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前來教薛大人后宮女眷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