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沉看了眼跪著的人,停頓片刻,說:“朕擔心的,并非你對淑妃和皇后不敬,朕說了,你是個聰明孩子,必定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那自然不會留話柄給旁人。”
相宜略作思索,說:“兒臣斗膽,父皇容稟,兒臣孝敬母后和淑母妃,并非為了圖個好名聲,而是出于真心,母后是太子生母,淑母妃是太子養母,他們都對太子恩重如山,自然也是有恩于兒臣,兒臣不敢不孝順。”
“只怕若是你為國母,也是沒有功夫孝敬皇后和淑妃的。”皇帝話鋒一轉,“你志向遠大,太子也信任你,只怕等太子一登基,你權柄之盛,會遠超昔日的陳皇后。屆時你大權在握,整日抉擇殺伐之事,尚且分身乏術,又如何還有時間,去看皇后和淑妃?”
相宜后背出了汗。
她沒想到,皇帝在臨終之前,不去琢磨邊疆的隱患,更不去想如何處置淮南和世家,反倒是擔心她牝雞司晨,把持朝政。
帝王心,果然難測。
她再度磕頭,真心下拜。
“兒臣已經身懷有孕,不久便會為人母,且太子與我,有三生約定,想來后宮也不會有三千佳麗,皇嗣為重,臣妾為人妻,自然知道,教養子女,綿延后嗣,才是我的首要職責。”
“等前朝穩定,殿下不再需要我,我自然要退居后宮,安心奉養母后。”
皇帝盯著她,眼神銳利:“你當真這么想?”
“兒臣不敢誆騙父皇。”相宜想了想,硬著頭皮抬頭,直視皇帝,“兒臣不過是商賈之女出身,能做太子妃,已經是祖上積德,更是蒙皇上天恩、太子錯愛,這份幸運,兒臣萬分珍惜,絕不敢越雷池半步,折了我和太子的情份,也損了自個兒的福報。”
皇帝似有動容,但接下來,又道:“朕觀你行事,比陳皇后還厲害,不得不多思多慮,既是為了大宣,也是不想你誤入歧途。女子在世,比男子艱難,若能嫁得如意郎君,安穩一生,便是大幸,實在沒必要得隴望蜀,往血雨腥風里擠破頭。”
“兒臣明白。”
“你雖明白,朕卻不放心,你太年輕,今日所言,未必是你來日之心。朕已不久于人世,還是舍不得你們這些孩子,不如你對朕發誓,日后絕不染指朝政,否則必定天降雷霆,叫你不得好死,如此,朕也能安心了。”
相宜恐懼散去。
皇帝叫她發誓,必定是沒有殺她的意思,否則直接處置她就是,何必繞這么大彎子。
不過,她面上卻露出恐懼,忙不迭發誓:“我薛錚對天發誓,若來日不安分守已、孝順母后,妄圖染指朝政,必定五馬分尸,不得好死。”
皇帝臉色緩和,抬了抬手:“好了,你也不必害怕,父皇不過是與你啰嗦兩句,終究這天下是你和太子的,你得和太子相互扶持。”
相宜點頭,哽咽道:“父皇放心,兒臣一定照顧好殿下,絕不叫殿下有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