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藥神園核心區,地貌與外圍截然不同。
沒有蔥郁的林海,入目皆是暗金色的土壤。
地面鋪陳著繁復的玉石陣紋,歷經無數紀元沖刷,這些紋路非但沒有黯淡,反而汲取了海量天地精氣,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澤。
顧戰邁開石質的粗壯雙腿,踏入這片區域。
他身后,浩浩蕩蕩的草木大軍停在邊界線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萬藥神君留下的規矩,擅入核心者,死。
“鐵牛大哥,當心。”
九葉劍草盤踞在顧戰左肩,僅存的三片殘葉繃得筆直,劍意吞吐不定,“常青衛醒了。”
話音剛落,前方暗金色的地平線上,升起一排排高大的黑影。
那是三百尊通體由紫紋仙金與萬年雷擊木拼湊而成的傀儡。
沒有五官,面部只有一枚閃爍著紅芒的晶核。
它們手持統一的制式長戈,戈刃上銘刻著破法符文。
單拎出來,每一尊不過是大圣境的強度,可當這三百尊傀儡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站位時,氣機交織成網,硬生生拔高到了真仙中期的水準。
壓迫感排山倒海般推來,刮得顧戰體表的巖石外殼簌簌掉灰。
“來者止步。”
三百尊傀儡同時發聲,音波重疊,呆板且機械:“擅闖界心神殿,啟動抹殺程序。”
顧戰停下腳步,撓了撓光禿禿的石腦殼。
出門前少主交代過,遇事得先講道理,顧家不是流氓。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
“各位鐵疙瘩兄弟,俺叫戰·鐵牛,是個旅行家。”
顧戰激活了俺尋思之力與真誠忽悠,大聲喊話,
“大家都是給神君打工的,何必拼死拼活?神君早沒影了,你們守著這空殼子有啥意思?不如跟俺走,俺家少主有錢,包吃包住,還帶定期保養打蠟!”
紅芒閃爍。常青衛的晶核轉速加快,長戈齊刷刷舉起,對準了顧戰。
“抹殺。”
沒有情緒,沒有猶豫。三百道破滅光柱匯聚成一道直徑十丈的毀滅光柱,貫穿虛空,直奔顧戰面門。
“咋不聽勸呢!”
顧戰側身避讓,光柱擦著他的肩膀犁過,在后方的大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他低頭看了看肩膀上被燒焦的一小塊巖石,脾氣上來了。
“給臉不要臉是吧?俺好聲好氣跟你們交朋友,你們拿這玩意兒滋俺?”
跟沒有靈智的死物講道理,純屬對牛彈琴。顧戰那點耐心本就可憐,這下徹底告罄。
“劍草兄弟,小青,你倆退后。俺今天非得把這些破銅爛鐵拆了賣廢品!”
顧戰雙腳猛踏地面。
伴隨沉悶的地裂巨響,他那三丈高的身軀迎風暴漲,轉眼化作十丈高的真仙法相。
淡金色的氣血透體而出,在巖石表面凝結成實質的甲胄。
常青衛變陣了。
三百傀儡化作三條長蛇,首尾相連,將顧戰圍在正中。
長戈交錯,形成一座絞肉機般的絕殺大陣。真仙中期的法則威壓化作實質的鎖鏈,試圖束縛顧戰的手腳。
“破銅爛鐵,也敢困俺!”
顧戰不退反進,迎著那密不透風的戈影,直接遞出右拳。
沒有花哨的神通,沒有法則的碰撞。就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力量。
拳面與最前方的一排長戈相撞。
仙金鍛造的長戈,在顧戰的怪力下脆弱得像干枯的樹枝。
清脆的斷裂聲連成一片。顧戰的拳頭去勢不減,砸在首當其沖的幾尊傀儡胸口。
紫紋仙金凹陷,雷擊木軀干折斷。晶核碎裂的聲響密集傳出,幾尊傀儡直接被錘成了漫天飛舞的零件。
“左翼,補位。陣型收縮。”
常青衛的指揮中樞機械地調配著。
剩下的傀儡不顧損耗,前仆后繼地壓上來。陣法運轉,將顧戰的力量分散卸導。
“這烏龜殼有點煩人。”
顧戰連揮數拳,雖然砸爛了十幾尊傀儡,但感覺像打在棉花上,力道被陣法牽引,十成威力只發揮出三成。
“鐵牛大哥,打它們的陣眼!”
九葉劍草在遠處出聲提醒,
“這陣法有三個核心,分別在乾、坤、離三位。破其一,陣自亂!”
“早說啊!”
顧戰鎖定了方位。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絲顧蒼生賜予的混沌本源被強行催動。
灰紫色的光芒附著在石拳表面。
“給俺開!”
顧戰雙腿彎曲,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無視周遭刺來的長戈,硬扛著十幾道攻擊,合身撞向乾位的陣眼。
長戈刺穿了他體表的巖石甲胄,卡在石縫里,卻無法傷及根本。
那尊作為陣眼的特制傀儡還沒來得及轉移,就被顧戰當頭一拳砸中。
摧枯拉朽。
附著混沌本源的拳頭,無視了仙金的防御,直接將那尊陣眼傀儡從頭到腳砸成了齏粉。
陣眼一破,氣機牽引瞬間紊亂。原本圓融如意的真仙中期威壓,出現了致命的停滯。
九葉劍草抓住了這個破綻。
三片殘葉齊齊震顫,一道細若游絲卻鋒利到極致的墨色劍氣橫斬而出。劍氣精準地切入陣法運轉的凝滯點,將十幾尊傀儡攔腰斬斷。
小青也不甘示弱。
青色蓮子滴溜溜一轉,釋放出一圈青蒙蒙的光暈。
光暈掃過,常青衛體內的靈氣運轉路線被強行扭曲,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干得漂亮!”
顧戰大笑,猶如虎入羊群。
沒有了陣法的統合,這些大圣境的傀儡在他面前就是一堆待拆的玩具。
拳砸、腳踹、肩撞。
滿地都是散落的晶核與仙金殘骸。
不到半個時辰,三百尊常青衛被拆得干干凈凈。
顧戰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碎屑,走到那座宏偉的界心神殿前。他抬頭看了看神殿外圍那層流轉著仙王法則的光幕,撇了撇嘴。
“仙王大陣?就這?俺還以為多厲害呢。”
顧戰回頭看向九葉劍草,“劍草兄弟,你之前說這地方多危險多嚇人,俺看也就那么回事。這什么仙王禁制,也太菜了吧?連俺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擋住。”
九葉劍草沉默了片刻,葉片微微晃動:
“不對勁。常青衛的力量,比我記憶中弱了三成不止。而且,陣法運轉極其生澀,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一部分控制權。”
“管他呢,弱點還不好?省得俺多費力氣。”
顧戰大步走向神殿大門,準備研究怎么把里面那個叫界心的寶貝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