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停了動作,怎么覺得像是在哄孩子,她輕聲道:
“傅恪尋,你再這樣燒下去,腦子都要燒糊涂了,你還怎么工作賺錢養家啊?!?/p>
“……”
傅恪尋繃著神色,平時這樣或許很有壓迫感,可此刻他眼底泛著水光,連瞪人都沒了氣勢,像只被雨水打濕了羽毛的鷹,漸漸收斂了鋒芒。
他抬手碰了碰自已的額頭,確實燙得嚇人,硬扛下去只會耽誤進度,不如去醫院來得干脆。
他靜了片刻,低聲道:
“我讓周延聯系醫院。”
傅家一直是仁和醫院的??停谀抢镉袑iT的醫療賬戶。
周延接到電話后立刻去安排,匯報時語氣滿是自責,
他早上送文件時竟沒察覺傅恪尋狀態不對,更沒看出他正在發燒。
“不關你的事?!?/p>
傅恪尋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孟晚剛把便當盒裝好,傅恪尋的助理周延便走了過來,
接過她手中的袋子,同時將一份病歷本和掛號單遞到她面前:
“太太,辛苦您跑一趟了。”
“……”
她其實并沒打算跟著去。
但單子已經遞到眼前,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在對方發燒需要去醫院時自已卻轉身回家,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適。
孟晚伸手接過來:
“應該的?!?/p>
周延又說:“這些保溫盒放這兒就好,我會收拾好送回公司的?!?/p>
“麻煩你了?!?/p>
傅恪尋已經穿上大衣走了過來,與她在門邊目光相遇:
“走吧。”
“嗯?!?/p>
因提前安排妥當,抵達醫院時已有專人在等候,引導著做了幾項基礎檢查。
傅恪尋已經燒到三十九度,若再耽擱下去,只怕體溫還會繼續往上升。
醫院里,孟晚抱著薄毯坐在沙發一角,看著傅恪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問道:
“醫生說你著涼了,是昨晚臥室里冷氣太足嗎?”
傅恪尋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語氣疏淡:
“不是?!?/p>
“哦。”
孟晚暗自松了口氣,還以為昨晚空調溫度開的太低。。
“醫生,安排輸液吧?!?/p>
“好的傅先生。”
私立醫院的頂層套房聽不見雜音,幾袋藥液掛在架子上,點滴的速度調得緩慢。
護士輕聲交代至少要三個小時,孟晚遲疑片刻,還是在靠窗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寬大的茶幾,像隔著一道透明的墻。
“你先閉眼歇會兒吧,這瓶快完的時候,我會按鈴?!?/p>
孟晚關心道。
“那就麻煩你了。”
男人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帶著明顯的疲憊,似乎連多一個字的力氣都不愿耗費。
傅恪尋微微側過臉,后頸抵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時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身形修長,窩在這間臨時休息室的窄沙發上,顯得空間格外逼仄。
孟晚先前建議他去里間空著的診療床休息,他只是搖搖頭,依舊維持著這個有些委屈的姿勢。
他不愿挪動,她也不好勉強病人。傅恪尋沒安靜多久,擱在一旁的手機便持續震動起來。
他睜開眼,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拿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動幾下,眉頭輕輕蹙起,是公司的事。
他試圖單手回復,但手背上的留置針限制了動作。
“需要我幫你嗎?”
孟晚看著他有些吃力的樣子,出聲問道,“如果不方便讓我看內容就算了?!?/p>
她話音未落,傅恪尋已經將手機朝她的方向遞了過來。
孟晚接過,傅恪尋的手機是銀色機身,和他本人一樣透著疏離的實用主義風格。
他倚在沙發上,單手按著眉心低聲口述,她便垂眼逐字敲下。
動作間竟有種無聲的默契。
退出編輯界面時,她一眼掃到置頂處那個熟悉的頭像,是她自已,
備注寫著“老婆”。
不是連名帶姓的“孟晚”,也不是疏離的稱呼,只是這樣兩個字,平平常常,卻鄭重其事。
她沒想過,在他的手機里,自已會被放在這樣一個位置,和他的家人,緊要的工作并列在最高處。
“你給我的備注是老婆?”
遞還手機時,她終究沒忍住,語氣放得隨意。
傅恪尋抬起眼,波瀾不驚,只是接過手機:
“不然該備注什么?”
她原以為會看見自已的全名,或是其他更顯距離的稱呼。
傅恪尋:“那我在你那里,又是什么備注?”
傅恪尋忽然側首看向她,深邃的目光直直落了進來。
“……”
他在她這里,沒有備注。
可孟晚實話就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有點慌,早知不該提這個。
傅恪尋從她細微的表情里,捕捉到那點閃爍。
他眉梢輕抬:“沒給我備注?”
“……”
“我現在就備注?!?/p>
孟晚低頭去摸手機。
傅恪尋卻接著問:“準備備注什么?”
孟晚點開他的資料頁,在備注欄里慢慢敲下兩個字。
退出前停頓片刻,又輕輕點了置頂。
這樣,他應該不會覺得被怠慢吧。
她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嗓音輕柔:
“老公?!?/p>
傅恪尋抿緊嘴唇沒有答話,只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氣音,算是回應。
良久,他才側過臉去,閉著眼依舊維持仰靠的姿勢小憩。
藥水一滴滴落進血管,高燒卻并未立即退去,反將意識拖入更深的昏沉,頭顱像被灌滿了濕重的沙。
傅恪尋輸液,孟晚守在一旁無事可做,只好低頭劃著手機。
徐星眠發消息來約她今晚出去吃飯,孟晚打字回:
【去不成,傅恪尋發燒了。】
徐星眠:【啥?傅總一米八九常年健身的大男人,這種天也能燒起來?】
【該不會是你每晚纏著他妖精打架,終于把咱們傅總榨干了吧?】
孟晚:【……】
【他這周工作忙,連軸轉就沒怎么睡,不怨我。】
徐星眠又發了個賤兮兮的表情包,配字是“我都懂”。
孟晚懶得再回,鎖了屏,目光又落回傅恪尋身上。
窗外光線漸漸轉暗,藥水還剩最后一袋。
傅恪尋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些,緊蹙的眉心一直沒松開,似乎在昏睡中也不安穩。
孟晚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用指尖碰了碰他露在毯子外的手背。
依舊很燙。
孟晚坐回椅子上,心里盤算著晚上回去該準備點什么清淡的吃食。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徐星眠:【說真的,他病了你還在旁邊守著,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
孟晚指尖頓了頓,回了一個字:
【……嗯?!?/p>
過了一會,又補了一句:【總不好扭頭就走。】
徐星眠:【行吧,傅太太敬業,那我不打擾你相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