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觀察著孟晚的神色,見對方沒有立刻否認,便接著說下去,
“這新婚夫妻呀,剛開始過日子,有點小摩擦、鬧點別扭,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兩個人來自不同的家庭,性子、習慣哪能一下子就全合拍呢?
先生他性子是冷了些,話也少,但心是好的。您多擔待些,也多跟他說說話。這日子啊,是慢慢過出來的,感情也是慢慢處出來的。”
孟安靜靜聽著,臉頰又有些發熱。
何姨說的摩擦和她與傅恪尋之間昨夜那場狂風驟雨般的瘋狂全然不是一回事。
可她無法解釋,只能順著何姨的話,
“嗯”了一聲。
“我知道的,何姨,謝謝您。”
何姨見她聽進去了,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太太您先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孟晚到電視臺時,已是下午兩點
工位在新聞部靠窗的一角,她剛放下包,徐星眠就滑著椅子湊了過來:
“晚晚,你今天上午怎么請假了?身體不舒服嗎?”
孟晚動作一頓,從包里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熱氣氤氳上來。
“嗯,有點頭疼,睡過頭了。”
徐星眠“哦”了一聲,她望著孟晚,孟晚膚色本就偏白,此刻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更顯得白里透紅,連帶著唇色都比平日艷了幾分。
她脖頸上系著一條淺米色的絲巾,將那段纖細完全遮住,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你沒事就好。”
徐星眠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樣子,
“昨晚真是惡心死我了,但傅總他簡直帥炸了!話都沒說兩句,但那從容淡定又強大的氣場都足以讓陳坪跟張總嚇尿了。”
孟晚垂下眼睫,笑了笑沒吭聲。
徐星眠小聲感慨了一句,又轉移話題,
“對了,你知道嗎?陳坪今天沒來上班,聽說是請假了。張總那邊好像也出事了,傅氏集團內部發了通告,動作真快。”
孟晚抿了一口溫水。
她知道傅恪尋不會輕易放過那兩人,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昨晚他還跟她說有分寸不會給她找麻煩,沒想到他直接讓那兩個人處理了,還真是……干脆利落,沒給她找一點麻煩。
“是嗎。”
她低聲應了一句。
徐星眠還想說什么,部門主管拿著文件夾走了過來,敲了敲孟晚的隔板。
“孟晚,來一下我辦公室。”
“好。”
孟晚起身,對徐星眠點了點頭,跟著主管離開。
身后,徐星眠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頸間那條似乎與這身職業裝不太搭調的柔軟絲巾,若有所思。
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姓李,平時對孟晚頗為賞識。
“坐。”
李主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已也在辦公桌后坐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謝謝李主管關心。”
孟晚端正坐好。
“那就好。”
李主管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找你主要是兩件事。第一,關于陳坪,臺里已經決定,他暫時停職,接受調查,他手上那個深度訪談的欄目,臺里希望由你來接替主持。”
孟晚微微一怔。
那個欄目是新聞部的重點欄目之一,之前一直由陳坪負責,雖然陳坪為人齷齪,但欄目本身的口碑和影響力都不錯。
“我?”
她有些不確定。
“對,你。”
李主管肯定地點點頭,“你的業務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沉穩大氣,適合這個欄目的調性,當然,壓力也會比較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孟晚心臟縮緊,認真道:
“謝謝領導的信任,我會努力的。”
“好。”
李主管滿意地笑了,合上文件夾,語氣似乎隨意了些,
“這第二件事嘛,算是私下的關心。小孟啊,你家里……是不是認識傅氏集團那邊的人?”
孟晚心頭一跳。
“李主管為什么這么問?”
李主管看著她,笑容更深了些,也多了幾分了然。
“昨晚的事情,雖然現場的人被叮囑過,但多少有些風聲,臺里領導也聽說了,今早還特意問起你。
你放心,臺里對員工個人隱私是保護的,只是傅氏那邊影響力確實不小,你接這個欄目,也算是個契機,好好做,別有什么負擔。”
話說到這個份上,孟晚已然明白。
昨晚傅恪尋的出現,以及他對張總、陳坪毫不留情的處置,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鎖。
臺里領導知道了她的背景,這個欄目的交接,或許有對她能力的認可,但未必沒有對傅氏示好的成分。
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握了握,
“我明白了,李主管,我會憑自已的能力做好工作。”
從主管辦公室出來,走廊里的冷氣似乎更足了。
孟晚慢慢走回自已的工位,覺得那絲巾系得有些緊,勒得她呼吸微窒。
徐星眠又滑過來,小聲問:“主管找你什么事呀?是不是好事?”
孟晚定了定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嗯,陳坪那個欄目,讓我接。”
徐星眠驚喜地低呼,
“哇塞,太好了,那破人早就該滾蛋了,晚晚你肯定能做得比他好一百倍,不過……”
她頓了頓,眼神在孟晚臉上掃過,“你好像不太高興?”
孟晚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突然,壓力大。”
徐星眠拍拍她的肩:
“別怕,你肯定行的,晚上要不要慶祝一下?我知道新開一家……”
孟晚輕聲打斷,“不了,我有點累,想早點回去休息。”
徐星眠有些失望,但也理解: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聊。”
下班時間,孟晚離開辦公室,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那晚之后傅恪尋沒再回來,也不知道他發燒感冒好了沒有,她有幾次想發消息問,但最終卻未置一言。
協議婚姻這四個字像烙印,刻在她和傅恪尋關系的底座上。
白紙黑字,條款清晰,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位符合家族期望、省心安靜的妻子,而她,需要一筆足以讓她外婆病情康復的保障。
她從小與外婆相依為命。
外婆給了她一個家,卻也年邁體弱。
她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獨自面對所有風雨。
被欺負了要自已扛,受委屈了要自已咽,想要的任何東西,都必須付出加倍的努力去爭取。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她好,更不會有人在她身后,為她輕輕拂去肩上的灰塵。
沒有誰在她被人欺辱時,以那樣強悍勢不可擋的姿態出現,替她掃清一切障礙。
可昨夜在會所走廊,傅恪尋將她護在身后,拉著她的手,那天暴雨車子壞了,他冒雨來接她,都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再到今天那個突然落到她頭上的重要欄目,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切變化,源頭都在傅恪尋。
他履行了協議里的條款,他甚至做得更多、更周全。
可這種被保護、被托舉的感覺,對她而言,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她心慌,讓她不知所措,甚至生出一種不該有的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