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宋嵐提著一盒剛燉好的蟲草花膠湯,由司機送到了兒子兒媳的婚房。
她沒提前打招呼,想著給兩個孩子一個驚喜,順便看看他們婚后的小日子過得如何。
何姨來開門,見到宋嵐,臉上閃過驚訝,隨即堆起熱情的笑容:
“夫人,您怎么來了?快請進。”
“正好路過,燉了點湯,送來給晚晚和恪尋。”
宋嵐笑著進門,目光在客廳掃過,整潔,很安靜。
“晚晚他們都在家?”
宋嵐隨口問。
何姨接過湯盒,神色有些猶豫,支吾了一下:
“太太在樓上書房,先生他這幾天公司忙,住在公司那邊,沒回來。”
宋嵐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沒回來?這幾天都沒回來?”
她記得兒子工作雖忙,但除非出差,很少夜不歸宿,尤其這才新婚多久?
何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是啊,夫人,好像先生跟太太吵架了,先生就沒回來住過了,太太她這幾天情緒也不太高,吃得少,話也少,晚上書房燈亮到挺晚的,我瞧著,小兩口怕是鬧矛盾了。”
“鬧矛盾?”
宋嵐心下一沉。
想起那天在茶室,兒子當眾說出腎不太好那種話,
雖說是為了擋催生,但晚晚一個女孩子,面皮薄,當時那窘迫的樣子她也看在眼里。
莫非晚晚為此生氣了?還是兩人之間有了別的什么誤會?
“具體因為什么,太太沒說,我也不好問。”
何姨搖頭,“但太太那樣子,看著怪讓人心疼的,夫人,您這……”
宋嵐臉色嚴肅起來。
她了解自已兒子,性子冷,話少,有時行事是有些不近人情,但絕非不負責任之人。
可這新婚燕爾,就把妻子獨自扔在家里,幾天不露面,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晚晚在書房?我上去看看她。”
宋嵐說著,就要往樓上走。
“夫人,”何姨連忙跟上一步,
“太太好像在整理資料,挺專注的,要不您先坐會兒,我上去說一聲?”
“不用,我直接上去。”
宋嵐擺擺手,心里裝著事,腳步有些急。
她得先看看晚晚的情況。
上了樓,書房門虛掩著。宋嵐輕輕推開一點,只見孟晚背對著門,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側影單薄,肩膀微微下垂。
旁邊放著的半杯水,早已沒了熱氣。
宋嵐皺了皺眉,沒進去打擾,輕輕帶上了門。
她轉身下樓,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何姨,湯你熱著,等晚晚下來給她喝,我出去一趟。”
宋嵐說完,拎起手包,徑直出了門。
“夫人,您去哪兒?”
何姨追到門口。
黑色的轎車一路疾馳,很快停在傅氏集團高聳入云的寫字樓下。
宋嵐是這里的常客,前臺和安保都認識這位董事長夫人,自然不敢阻攔。
她徑直上了直達頂層的專用電梯。
總裁辦公室外,周延正低頭處理文件,聽到急促的高跟鞋聲,一抬頭,看見面色不豫的宋嵐,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起身:
“夫人,您怎么來了?傅總他正在……”
宋嵐打斷他,語氣不算好,
“我知道他在,我找他。”
周延為難地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夫人,傅總在開一個視頻會議,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您看要不要先去休息室……”
“我就在這里等。”
宋嵐直接在旁邊的會客沙發上坐下,姿態明確。
周延不敢再多言,趕緊去泡了茶,心里暗暗叫苦。
夫人這架勢,明顯是來者不善。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
傅恪尋送兩位外籍高管出來,邊走邊用流利的英語交代著什么。
一抬眼,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的母親,他眸光微凝,對兩位高管略一點頭,
周延立刻會意,上前引著客人離開。
走廊里安靜下來。
傅恪尋轉身看向母親,沉穩從容的嗓音:
“媽,您怎么來了?”
宋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比自已高出一個頭還多的兒子,壓著火氣: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回家了?”
傅恪尋看她一眼,側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進去說。”
母子倆進了辦公室,門在身后合上。
宋嵐開門見山,“你這么大人了,有家不歸,天天睡公司像話嗎?”
“是不是跟晚晚吵架了?”
“晚晚是不是都哭了?”
傅恪尋:“……”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紅了,還不止一回。
宋嵐從他沉默不答的反應里得到了確認,氣得聲音發顫:
“你現在就去給晚晚道歉!”
“……她未必愿意見我。”
“她不愿意見,就說明你做得還不夠。這不是你躲著的理由。女孩子要用心哄的,晚晚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能這樣傷她的心?”
“……”
傅恪尋一身墨色襯衫坐在落地窗前的陰影里,燈光從側邊打過來,他沉默如一尊雕塑。
宋嵐將手中的包重重擱在真皮沙發上,深吸一口氣:
“我也得去跟晚晚道歉,是我沒教好你,我也有責任。”
她忽然轉過身,目光直直刺向兒子:
“傅恪尋,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后再也不讓晚晚掉一滴眼淚?”
傅恪尋沉默了片刻,喉結微動,聲音低沉:
“……不能保證。”
“傅恪尋!”
宋嵐連名帶姓地喊出聲,氣得指尖都在發顫:
“你怎么會是這種態度?早知如此,當初說什么也不該讓你去耽誤晚晚!”
“媽,我有我的考量。”
傅恪尋揉了揉額角。
“考量?你的考量就是睡公司讓晚晚獨守空房?”
宋嵐走到他面前,
“你讓我怎么跟晚晚外婆交代?人家精心呵護長大的姑娘,是讓你這樣對待的嗎?”
宋嵐坐在傅恪尋辦公桌對面,她這個兒子,從小就沒讓他們費過心。
他有自已一套嚴密的處事邏輯,責任感重,行事條理分明,從未出過差錯。可也正是因為這份過分成熟,他們反倒很難真正管束他。
“媽,您喝點茶。”
傅恪尋將剛沏好的白茶輕輕推到她面前。
“別打岔,”宋嵐擺擺手,“我正事還沒說完。”
“您說,我聽著。”
他向后靠了靠,神色平靜。
“……”
宋嵐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長期這樣,像什么樣子?”
傅恪尋指尖在桌面輕叩了一下:
“我明白,現在住這里只是因為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下周驗收結束,我就搬回去。”
宋嵐聽了兒子的解釋,神色稍霽:
“工作再重要,家總要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