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恪尋將她按在懷中,聲音低啞地懇求:
“再待五分鐘……”
孟晚卻輕輕從他臂彎里掙開,瞥了一眼方才兩人依偎的坐椅痕跡,眼尾微彎帶著俏皮:
“給你五分鐘,好好整理一下狀態,不然以你現在這樣子,怎么主持會議?”
她很少露出這般靈動的神態,傅恪尋眸色深暗如夜,喉間滾出一聲低笑:
“好,那等我開完會再繼續。”
“……”
孟晚耳尖發燙,別開視線,
“我不管你了,你自已看著辦?!?/p>
她,快步走回臥室,伸手捂住微微發燙的臉頰。
照他這樣不知收斂,明天她怕是連起身都要吃力了。
……
欄目選題會剛結束,孟晚把下周的拍攝任務分配下去,組里的老陳和其他幾個編導都點頭應下。
工作剛交代完,電視臺內部的小群就嘀嘀嗒嗒響起來。
都說他們欄目組最近是真被臺里看得起了,下午的點心盒從每周一次變成兩三次,碰上大型專題報道時,偶爾還能一天收兩回咖啡外賣。
出去和后勤、技術部門對接也順暢得很,沒人再故意拖著設備不批。
而孟晚自已總是留到最晚,卻從不要求組員跟著加班,屬于熬自已卻不熬下面的人。
萬一真趕上緊急任務需要加班,調休申請批得痛快,夜班補貼也從不克扣,
晚上九點后還能領值班室的宵夜券,打車回家統統報銷。
簡直是神仙待遇。
【我為我之前嘀咕晚姐“新官上任三把火”道歉,我那時真是眼皮子淺!】
【加我一個,現在只盼著晚姐千萬別調去別的部門。】
【我早就說了吧,晚姐是真心想帶咱們做出點好成績。】
【……】
尋常的午后,助理小楠從外賣員手里接到一束花。
她抱著花,輕輕敲響辦公室的門:“孟老師,有您的花?!?/p>
孟晚從稿件中抬眼:
“我的?”
“嗯,沒留名字,我猜……是傅先生吧?”
助理小楠眨眨眼。
花是洋桔梗與白色郁金香,夾雜幾枝翠綠尤加利,用淺灰霧面紙包裹,系著銀灰絲帶。
干凈、清雅,又帶點溫柔。
傅恪尋嗎?
孟晚想了想,不太像他的風格。
她接過花束,的確沒有卡片。
小楠又說外賣單上也沒寫信息。
但花是好看的。
她指尖碰了碰半開的花苞,觸感細膩。
“先放這兒吧?!?/p>
孟晚將花擱在窗邊的空桌上。
小楠點點頭帶上門出去。
孟晚拿起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花是你送的嗎?”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傳來低緩的應答:
“嗯,喜歡嗎?”
“怎么突然送花?”
她低頭輕嗅,氣息很淡,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日子?”
結婚紀念日?
還沒到。
生日?也不是今天。
傅恪尋的聲音透過聽筒,溫溫地落進耳里:
“剛路過花店,看見這束花,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孟晚“哦”一聲,又?問:“真的只是路過?”
傅恪尋:“……嗯?!?/p>
不過是繞過高架,穿過三條街,又在公司樓下花店停了二十分鐘。
他聲音低緩:
“以前沒想過送花這么俗氣的事,但看見它的時候,只覺得該在你眼前開著,以后每天送你一束好不好?”
每天這個詞太輕易,讓人心尖發顫。
她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花瓣上的水珠滾落,洇濕了她袖口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孟晚想了片刻也沒想出對等的回禮,干脆說:
“那……晚飯我來做?”
“是答謝還是報復?”
傅恪尋微微挑眉。
孟晚解開纏在花莖上的淺金色細帶,動作很輕:
“等著嘗就是了,總不會毒著你?!?/p>
做飯能有多難呢?
步驟分明,用料明確。
她沒試過,但更復雜的采訪稿她都捋得清。
傅恪尋松了松襯衫領口,喉間溢出一聲很低的輕笑:
“好,我等著?!?/p>
掛斷電話,孟晚已經在盤算晚上的菜單。
印象里傅恪尋的口味偏中式,她打算做清蒸鱸魚和蔥燒豆腐,便提前跟何姨交代,請她幫忙備好食材。
何姨對海鮮處理不算拿手,但還是照著菜譜上的要求,把所需材料一一備齊。
孟晚下班后徑直回家,何姨教她燃氣灶怎么開關、火候如何調節、調料放在哪兒。
孟晚系上藏青圍裙,將長發松松挽起,神情專注得像要上考場。
何姨不放心地問:
“真不用我在這兒搭把手?”
“不用。”
孟晚搖搖頭,眉眼輕彎:“來得及的。天快黑了,何姨您早點回吧。”
“那行,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何姨“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里暗暗祈禱明天廚房還能完好如初。
孟晚早已找好了教學視頻,此時拿出手機,對照著屏幕里的步驟,一步一步動起手來。
孟晚早就把菜譜背得滾瓜爛熟。
鱸魚要兩面劃刀,用料酒姜片腌過去腥,水沸上汽后大火蒸八分鐘,多一分肉老,少一分不透。
豆腐則需煎得兩面金黃,再淋上調好的醬汁,撒上翠綠的蔥花……
可真到了動手的時候,一切全亂了套。鱸魚滑不溜秋,刀在手里打顫,劃出的口子深一道淺一道。
等把它顫巍巍放進蒸鍋,蓋上蓋子的瞬間,她才猛地想起,姜片還躺在案板上。
手忙腳亂掀開蓋子補放,蒸騰的熱氣撲了她一臉。
煎豆腐更是兵荒馬亂。
油溫似乎總不對,第一塊下去就粘了鍋,翻面時金黃沒見著,只看到一片焦黃混著破皮。
鍋里噼啪作響,她拿著鍋蓋當盾牌,遠遠伸著鏟子去撥弄,姿態很狼狽。
最后,看著那條蒸得有些塌軟的鱸魚,和盤中顏色深淺不一的豆腐塊,孟晚解下圍裙,長長呼了口氣。
汗濕的碎發貼在額角,她望著這一桌戰果,忍不住苦笑搖頭。
時間分秒流逝,重做已是奢望。
只是這盤中的一切,當真能算是“菜”嗎?
傅恪尋推門時,孟晚正對著蒸鍋發呆。
他目光越過客廳,落在廚房那道纖長的背影上。
孟晚一轉身,就看見傅恪尋已經走到中島臺邊,正低頭解著襯衫袖扣。
“那個……”
她搶先開口,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臺面,
“要不還是出去吃吧?我請你。”
傅恪尋沒答話,只將袖子往上折了兩折,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隨后走到她身旁。
“已經做好了?”他聲音很淡。
孟晚抿了抿唇,揭開了旁邊的鍋蓋。
清蒸鱸魚安靜地躺在白瓷盤中,只是魚身一側的皮微微粘連,露出底下稍顯干柴的肉。
她又默默推過來一只盤子,蔥燒豆腐色澤深淺不均,幾塊邊緣已煎得焦硬,蔥花也軟軟地耷拉著。
傅恪尋垂下眼,看了片刻。
傅恪尋提起筷子,小心地避開魚背上那片蒸得過久的發白區域,夾起一小塊蒜瓣狀的魚肉,在孟晚的注視下送入口中。
他細細咀嚼了兩下,面色平靜地評價:
“其實還不錯。”
“真的?”孟晚眼睛亮了起來。
“嗯。”
他伸手去拿湯碗,借著喝湯的動作將那塊略帶腥氣的魚肉咽了下去,
“鮮味是有的?!?/p>
孟晚又將另一個青瓷碟往前推了推:
“還有這個豆腐。”
“……”
魚肉的余味還留在舌尖,他放下湯勺,用筷子尖輕輕挑起一角豆腐,送進嘴里,咸得發苦。
他側過身,借著取紙巾的動作將豆腐吐在了紙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