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巷。
大抵是深夜的緣故,又或者是陸平安這些外來人進入犁刀村的原因。
總之,此刻的蓮花巷安靜的仿佛沒有人存在的痕跡一般。
甚至都能聽到鳥雀和知了的叫聲。
伴隨著月色籠罩在小巷內,顯得格外安逸…。
然而這時。
一個瘦小的身影卻猶如一只畫筆般,毫無征兆的闖進了被月色所籠罩的小巷內。
是一個少女,約莫七八歲的樣子。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依稀能看清她的輪廓。
少女身材纖瘦,卻脊背挺得筆直。
宛若寒風中勁立的修竹,消瘦卻又不失一股剛毅之氣。
顧盼間既有孩童的清稚,又藏著遠超年齡的沉靜,同時卻也是塊難得的美人胚子…。
此時少女肩上正挑著兩個竹桶,一灑一灑的走在蓮花巷內。
兩個桶內皆裝著巴掌大小的魚。
尤其是身前的那個竹桶內,竟有一條金色鯉魚,活靈活現的。
放在與之差不多大小的黑色鯉魚之中,顯得尤為出眾…。
少女每走一段路程,就會放慢一些腳步打量著兩個桶內的魚。
雖說里面的水被她這一路顛簸灑了不少,但魚卻并未少一條。
這讓少女很是開心,小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笑容,呢喃道:
“今年還沒有給爹娘他們燒去些紙錢呢,剛好明天把這些魚賣給梨花巷的魏叔叔,應該能換來不少錢。”
“多出來的還能給爹爹買些上好的杏花村,還有娘親生前就很喜歡的綢料。”
“等他們收到后,應該會很開心吧…。”
在少女眼中,爹娘好似并沒有死去,只是換了個地方生活而已。
正如那年冬天,一位滿面病態的女子拉著她的手。
強顏歡笑的告訴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爹娘會在不遠處看著你’。
從那之后,少女每天都很開心,而且生活的很好。
盡管是一個人,盡管家徒四壁。
但她知道,自已的親人并未離開。
并且在某個地方看著她,所以她不能讓爹娘失望。
當然,除此之外,每逢佳節,她也會帶上一些紙錢在爹娘牌位前禱告。
一是告訴他們自已過的很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二是想知道爹娘現在過的怎么樣,是否過上了吃飽穿暖的生活。
只可惜,兩者皆以沉默代替…。
…
小院內。
陸平安仍是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
李秋風則是時不時打個盹兒,屬于半睡半醒的樣子。
修為被壓制,此刻的他們都與凡人無異。
既是凡人,吃飯睡覺便是常態,缺一不可。
所以李秋風很快便堅持不住,響起了酣睡之聲。
至于另一側的程路,他也早就閉上了雙眼。
但卻始終保持著打坐的姿勢,而且坐的尤為筆直,所以誰也無法確定他是否睡著…。
反觀對面的柳夢溪等人。
其中大部分都已經睡著,就連蘇沐婉也倚靠在墻上。
白皙的臉頰盡顯安詳之意,明顯也已經睡著。
可唯獨柳夢溪,盡管眼皮已經很沉,但卻仍是不敢睡去。
不僅如此,她的手從進入這間院子后,便從未松開過腰間的劍柄。
眼神中海隱約帶著幾分擔憂之色…。
直到片刻后,她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好像只有她才能聽到一般:
“夢溪!!”
柳夢溪瞬間精神,隨即四下瞥了一眼。
見所有人都已經睡著后,才見她躡手躡腳起身走向外面。
然而她沒注意到的是,她前腳剛走,后腳便見陸平安不知何時睜開了那雙泛白的眸子。
此刻正定定的注視著她離開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而那兩位玉靈宗的弟子也在同一時間睜眼,并笑容戲謔的盯著陸平安…。
屋外。
柳夢溪聯通劍鞘一起將長劍取下,對其試探道:
“師尊?是你嗎?”
“是我。”那邊很快便有了回應,隨后冷聲質問道:
“夢溪,你為何要阻止我殺陸平安?”
確認說話之人就是云嵐后,柳夢溪不由微微愣神。
顯然,云嵐用了些手段,所以才能隔著幾千里外操控這把劍,并且與自已對話。
同時也證明了云嵐并不信任自已,所以才留了這么一手…。
頓了頓,才見她搖頭道:
“師尊,我…我不是阻止你,而是我不知道之前這把劍飛出去之時,是您在暗中操控的。”
“而且我擔心這把劍出去之后會傷到這里的村民,所以…才強行將其召回到身邊的。”
“真是這樣?”云嵐的聲音明顯有些不太相信,接著又問道:
“那為何在看見陸平安的那一刻,你沒有在第一時間祭出殺劍?”
柳夢溪深吸口氣,說道:
“因為那時陸平安已經和沐婉對上,我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才…。”
云嵐冷哼一聲,語氣緩和不少:
“想不到那陸平安竟有如此本事,竟連我親自操控的誅仙劍還能躲過。”
“不過…倒是有些奇怪。”云嵐的聲音忽然帶著一絲疑惑。
“在我介入誅仙劍的那一刻,明顯感受到了它也受到了此地的壓制。”
“說來確實有些蹊蹺,之前似這等品階的靈劍進入犁刀村并不會受到任何壓制,可如今這又是為何?”
云嵐自顧自的說著。
顯然,她心中也有著諸多不解。
這時,柳夢溪頓了頓,也趁熱打鐵道:
“沒錯師尊,我也感受到了誅仙劍受到此地的壓制,實力明顯大不如前。”
“正因如此,我才沒敢輕舉妄動。”
“一來是擔心傷了村民壞了這里的規矩,從而被逐出犁刀村。”
“二來則是害怕打草驚蛇,到那時再想對陸平安動手,就不太容易了…。”
云嵐似乎沉思片刻,最后說道:
“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算了,就先放過他一次,不過接下來你務必要尋找機會,將其一擊斃命。”
“當然,必要之時,我自會在暗中相助。”
柳夢溪抿了抿唇,最后點頭:“是,師尊。”
這時,云嵐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補充道:
“對了,你尋找你的機會,我自然也會在暗中關注。”
“一旦看準時機,我會再次操控誅仙劍,到那時,莫要再阻攔了。”
“師尊,我…。”柳夢溪似乎有些著急。
可她的話還未說完,那邊便已經沒了動靜。
顯然,云嵐已經結束了這場對話,又或者…她們之間的對話是被強行打斷…。
最后,柳夢溪將劍重新收回到腰間,眼中閃過一抹掙扎。
同時她的手仍舊不動聲色的按在了劍柄之上,似乎在以這種方式阻止它。
又或者…是在阻止云嵐對陸平安動手。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這樣做,只是直覺告訴她,陸平安不能死。
或許…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吧…。
其實,她之前確實撒了謊。
這把劍正是云嵐交給她的那把誅仙劍。
只不過在還沒來到這里時,誅仙劍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飛了出去。
她一路尾隨追到了這里,之后就從蘇沐婉口中得知了真相。
而她之所以要隱瞞真相,就連她自已都不知道為什么。
總之,她現在都心情很復雜。
一邊不想殺陸平安,可偏偏云嵐卻一定要求她對陸平安動手。
別的不知道,只知道一旦對陸平安動了殺心后,她的內心便十分痛苦。
可若不殺陸平安,卻又相當于背叛了自已的師尊。
所以此刻她的內心可謂是十分煎熬,亦不知該如何選擇。
但在她沒選好之前,還需盡量控制誅仙劍,也算是…給她自已一些時間吧…。
“去你媽的,堂堂玉靈宗,竟然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了?還他娘的搞偷襲?”
思索間,屋內忽然傳來了憤怒的叫罵聲。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李秋風。
而他說出的話,也讓柳夢溪心下一緊。
顯然,同行的那兩個玉靈宗的弟子趁著陸平安不備,對他動手了。
來不及多想,柳夢溪當即便向屋內跑去,神情中多是復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