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人群來來往往。
手術室前,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安洲得到消息立馬趕了過來。
當看見面前的一幕,安洲到嘴邊的話瞬間說不出口。
慘白的白織燈下,女生坐在長椅上,身上衣服染著些灰塵,低垂著頭,微微濕漉的發絲從肩頭滑落,半邊側臉藏在陰影里。
她泛紅的眼尾垂下,眼底下情緒被遮掩,一點點撫摸指間的戒指,唇瓣毫無血色,多了幾分破碎的脆弱。
安洲臉色復雜,看了一眼還在亮燈的手術室,又看向旁邊的陳秘書。
陳秘書嘆了口氣,同樣復雜地微微搖頭。
安洲沉默了片刻,還是抬腿走過去。
“泠泠,爸媽在回來的飛機上。”他把手輕輕搭在女生肩上。
聞言,安泠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安洲欲言又止。
他實在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昨天還提醒這兩人要注意感情,今天結果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別擔心,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不會有什么事情的。”
安泠眼睫顫了顫,沒回話。
緊緊握著手里的戒指。
手術室門口的燈光熄滅,門打開。
穿著手術服的梁琛從里面走出來。
他摘下口罩,和角落里的顧霄池和王逸鴻對視一眼,隨后又看向位置上的安泠,
“患者出血暫時控制,但創失血多,目前仍處于昏迷狀態,接下來幾天是高危期,隨時可能出現并發癥加重病情,我們會盡全力維持。”
見狀,沉默已久的系統小聲道:
【三天時間還沒到,所以沈臨硯現在還處于昏迷狀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如果您還是沒有給我回答,我會默認您選擇了沈臨硯。】
【對于沈臨硯來說,他也希望您能選擇他。】
安泠垂著眼,臉上表情很淡,她眼中好像什么情緒都沒有,只剩下一片麻木。
沉默了良久,她才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我想見他。”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安靜。
可就在這時,身后卻傳來一道聲音。
“安泠小姐。”
轉頭看去,只見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站在身后。
為首的男人亮出證件。
“我們是京市公安局的,關于您丈夫沈臨硯遇害一事,有些事情想找您了解,希望您能配合去所里做個筆錄。”
……
警局。
警員倒了杯水遞過來,“喝點熱水暖暖身體,今天晚上天氣冷。”
安泠接過紙杯,“謝謝。”
他坐回到電腦前。
“目前嫌疑人已經鎖定,那條街道上的監控拍到了路京深作案的全過程,我們這邊也派人進行追捕,我們今天喊您過來就是詢問一些事情做補充。”
“而且根據沈先生的手機顯示,他最后一個聯系的人是您。”
安泠一愣。
瞬間回憶起了男人發的那幾條消息。
她下意識握緊手里的紙杯,垂眸輕輕點頭。
“我會配合的。”
警察照例詢問了幾個問題。
“事發當天晚上您在哪?”
“在家。”
“您和您先生平時感情怎么樣?平常會吵架嗎?”
“很好,我們沒有吵過架。”
正說著,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你們找我也沒用,我早就不管他了。”
這略顯熟悉的語氣和說話語調,讓安泠一頓。
她緩緩抬起眼,和外面的婦人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后,婦人聲音戛然而止,隨即臉色有些僵硬。
警員正在記錄,抬頭看去女生正看著別處,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下意識開口:
“路京深藏起來后我們就把她帶來了,但她說她對路京深做的這些事情毫不知情,我們還在調查中。”
聽到這,安泠已經認出了眼前的婦人是誰。
她看了一眼,而后淡淡收回視線。
簡單做完筆錄,警員起身,“謝謝您配合,我們會盡快找到人給您和您丈夫一個交代。”
“好。”安泠點頭,起身想要離開。
剛轉身,又被喊住。
“哦對了,麻煩稍等一下,還有東西要給您。”
她轉過頭,當看見桌上的東西后,目光微微一頓。
只見透明的密封袋里,赫然裝著一部手機。
“這是您丈夫的,您現在可以拿回去了。”
出了警局,她剛走沒幾步。
身后傳來婦人的聲音。
“等一下。”
聽出聲音,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路金彩見狀想要發怒,但想起今晚的事情,又把氣壓了下去,“我只是來告訴你,我真的不知道路京深在哪,對于他做的這些事情,我也根本不知情。”
她還沒有傻到讓路京深去做這種事情,畢竟被抓到,路氏和沈芙媛的名聲都會被他一同毀掉。
安泠腳步停住,轉過頭看了過來。
她目光落在婦人臉上,聲音毫無起伏。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么?”
路金彩一咬牙,“所以你報復我們沒用,你要報復就去報復路京深,但是我也不知道路京深在哪。”
安泠看了她幾秒,忽地開口:
“我會報復回去的。”
語罷,轉身離開,
…
在警局做筆錄花了一個多小時,回到醫院后,夜已經深。
醫院走廊里略顯冷清,只有幾個護士在巡房檢查,空氣里飄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安泠站在病房前,手擋在門把手上。
“咔噠——”
門鎖扭動,病房內昏暗燈光,安靜得近乎死寂,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男人安靜躺在病床上,輸液管順著手臂蜿蜒,平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被白色被單蓋得單薄,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眼睫垂落,沒了半分平日的溫和清冷,只剩下脆弱的沉靜,透明呼吸面罩覆在臉上,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就像是往常在家睡著了一樣。
安泠眼眶一點點泛紅,慢慢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她垂下眼,抬起手,像以前一樣,指尖緩緩勾住男人的手指。
可這一次,男人不會再給她任何回應。
“沈臨硯,你怎么在這里睡著了……”
安靜的病房里,女生的聲音放的很輕。
“你不回家睡嗎?”
“你不回家睡,我會生氣的,以后我就不在你的房間睡了。”
病房里仍是一片安靜。
沒有人給她回應。
沒有人會給她擦眼淚。
也沒有人會再溫柔地哄著她。
安泠盯著男人的手指,眼淚渾然不覺地流下,滾燙的淚珠砸在男人手背上。
她唇瓣顫抖,眼睛一片通紅,尾音幾近顫抖。
“老公,你接了我這么多次,這次我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她不想一個人回家。
別讓她一個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