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沈今沅轉向夜梟，“明日，我要去小玉出事的地方看看。”
夜梟面露難色，上前一步謹慎回稟，“主子，崖底我們已經反復搜羅了好幾遍了，確實…一無所獲。而且前些時日連降大雪，即便當初留有什么細微線索，估計也早已被覆蓋破壞…很難再找到了。”
沈今沅自然知道這些，她何嘗不知希望渺茫？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們先下去吧。”
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秦白和夜梟對視一眼，心中擔憂但又不敢多言，恭敬行了一禮，“屬下告退。”
然后便悄然退出了營帳。
軒轅宸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他也默默跟著退了出去。
偌大的營帳，終于只剩下沈今沅一人。
炭火依舊噼啪作響，映照著她孤寂而堅定的身影。她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蕭騫定然知道小玉在何處，那么就說明，小玉肯定還活著。
但他今日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小玉的情況定然不好，應該是…很差吧。
沈今沅長嘆一口氣，這讓她如何不擔心？
*
東炎國。
奢華的宮殿深處，炭火燒得正旺，將冬日的嚴寒隔絕在外。
魏無恒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絲綢長袍隨意地系著，露出結實的胸膛。他手中把玩著一支黑色短笛，指尖輕輕摩挲笛身上的紋路，眼神陰郁不明。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黑衣侍衛跪在階下，頭深深低下。
“主子，尚未找到齊慕風的下落。”侍衛的聲音微微發顫。
魏無恒眸中寒光一閃，突然揮手將身旁紫檀木桌上的銀制酒壺與琉璃果盤全部掃落在地。碎裂聲在空曠大殿中回響，鮮果與美酒濺了一地。
“廢物！”他聲音不大，卻讓侍衛抖如篩糠。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許久，魏無恒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孤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若是再找不到人，你們就不用回來見孤了。”
“是。”侍衛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
魏無恒重新靠回軟榻，指節因用力握住短笛而發白。齊慕風啊齊慕風，孤看你能躲到何時？
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清脆的環佩叮當聲。從大殿深處的白玉屏風后走出一位女子，身披黑色薄紗，隱約可見曼妙曲線。長公主耶律明珠，此刻卻如寵姬般款步走來。她酥胸半露，紅唇飽滿性感，眼尾描著金粉，更添幾分妖嬈。
她很是自然地坐到魏無恒身邊，纖手撫上他的胸膛，“怎么了？生那么大的氣？”
魏無恒不耐地坐直身子，讓耶律明珠的手落了空，“管好自已的事情，孤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他斜睨她一眼，語氣轉冷，“孤聽說，你東炎朝堂，最近也不安分。”
耶律明珠輕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小打小鬧罷了，不會影響大局。”
她心中惱怒，想起那個與她作對的舅舅顧懷瑾。若不是念在曾經他對自已不錯的情分上，她早就…哼！
“最好如此。”
耶律明珠紅唇微揚，指尖劃過魏無恒的手背，“何必說這些掃興的話。我新得了一批西域進貢的葡萄酒，不如共飲一杯？”
魏無恒瞥她一眼，終于微微點頭。
耶律明珠擊掌喚來侍女收拾殘局，重新擺上酒具。
酒過三巡，耶律明珠狀似無意地問道，“那齊慕風…還未找到？”
魏無恒眼神驟然銳利，“孤說了，孤的事情你少管。”
耶律明珠晃動著杯中殷紅的液體，“哎呀，那么嚴肅做什么。要我看，不論他齊慕風在哪里，你都無需擔心。至少，他已經沒有威脅了。大周沒有了這位少年將軍，不敗戰神，這北境他們如何能守的住？”
魏無恒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攬過耶律明珠的腰肢，將她拉近，“你知道的，孤最不喜歡別人擅自揣摩孤的心思。”
手下的力道變重，耶律明珠精致的面容因為疼痛而變得有些扭曲，掙扎了片刻之后方才妥協，“好了，這次是我錯了，以后不會了。”
魏無恒這才收回手，“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這大周沒了他齊慕風，這北境可就危險了。安排下去，不用再小打小鬧了，是時候讓大周看看我們真正的實力了。”
耶律明珠眼睛一亮，“傀儡軍全部抵達了？”
魏無恒不著痕跡的點點頭，“這次，孤調過來近一半的軍隊，足夠對付他們了。”
剩下的一半，自然是要留在西蜀了。兩邊同時進攻，他倒要看看，他大周如何抵抗。
耶律明珠順勢倚在他懷中，紅唇貼近他耳畔，“好~都聽你的。”
殿外風雪漸起，殿內兩人各懷鬼胎，酒杯相碰。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徹骨的寒風卷著雪沫，肆虐在伏虎山巔。
沈今沅、軒轅宸在夜梟的引領下，終于抵達了懸崖頂上。
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死寂的純白。厚厚的積雪覆蓋了一切，仿佛要將所有的痕跡掩埋。寒風如刀，刮過臉頰，帶來刺骨的疼痛。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尋找線索近乎奢望。
沈今沅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懸崖邊那塊兀自突出的巨大山巖上，她緩步上前，拂開石面積雪，露出了兩道深嵌石中的凌厲刻痕。那是劍氣所致，絕非天然形成。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兩道痕跡，冰冷而粗糙的觸感之下，似乎能感受到一絲殘存的劍意。
“龍吟劍。”她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得幾乎散開，卻帶著無比的確信。
她驀地轉身，走到懸崖邊緣，凜冽的罡風瞬間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發絲狂舞。她俯身看向深不見底的下方，聲音平靜得可怕，“夜梟，小玉是從這里墜落的？”
夜梟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沈今沅所在的位置，旋即點了點頭，“是。”
話音未落，驚變驟生！
只見沈今沅毫無預兆地向前一步，身形一縱，徑直朝著萬丈深淵躍下！
“主子！”
“沈小姐！”
軒轅宸的驚呼和夜梟的駭然叫聲同時響起！
軒轅宸臉色劇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跟著沖下去，卻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夜梟死死攔腰抱住，“哎喲，你就別湊熱鬧了，我們去崖底，我們去崖底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