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沈今沅下墜至半空時,她手腕猛地一抖,一道銀色流光自她腰間激射而出。
瑤光如靈蛇般精準地纏住懸崖壁縫中頑強生長的一棵古老松樹,下墜之勢驟然一緩,將她穩當地懸吊在了陡峭的冰壁之上。
擺脫了上方積雪的遮擋,中間段的崖壁清晰暴露在眼前。沈今沅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周邊的一切!
就在她身側不遠處的石壁上,赫然有著一道長長的、很深的劃痕!那痕跡一路向下延伸,明顯是利刃竭力劈鑿巖石試圖減速所致!痕跡是新的,與山頂巨石上的劍痕同出一源!
是小玉的龍吟劍!他墜落時是清醒的!他在自救!
沈今沅不再猶豫,足尖輕點崖壁,靈活地松開瑤光,再次下落一段距離,找到新的著力點后,繼續觀察劍痕。
她就以這種方式,一路向下,仿佛追隨著齊慕風當日墜崖的軌跡,最終安全地抵達了積雪深厚的崖底。
雙腳踩在實地,她立刻抬頭,目光緊緊鎖定了劍痕最終消失的那處巖壁。那個高度,加之有劍緩沖卸力,即便摔下來會受重傷,也絕無可能斃命!
片刻之后,軒轅宸和夜梟才氣喘吁吁地沿著險峻小路繞至崖底。
當看到沈今沅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軒轅宸高懸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長長舒了一口氣。
夜梟倒是沒有擔心過沈今沅的安危,一見到人就開口詢問,“主子,您可是有發現什么?”
沈今沅的目光依舊停在那處巖壁上,沒有理會他。
軒轅宸這才抬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巖壁上有什么?
軒轅宸的眼睛很好,定睛一看,那是…劍痕?是表哥留下的?那…那個高度,表哥肯定還活著。這一線索讓他驚喜不已,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表哥不會有事。
夜梟看著二人這神態,也朝著那個方向望去,這白茫茫的一片,都在看什么呢?
這時候,沈今沅說話了,“走?!?/p>
夜梟一愣,“走?額…主子,去哪?。俊?/p>
沈今沅看了看四周,最終選了往西南方向的一條路而去。
軒轅宸毫無猶豫的直接跟上她的腳步的,夜梟抓了抓頭,不再多問,也跟上了。
*
北境軍營。
營帳內,炭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一絲血腥和藥草混合的苦澀氣味。
蕭騫赤裸著上身,背對著帳門,正吃力地反手給肩背上一道猙獰的傷口上藥。古銅色的肌膚上,新舊傷痕交錯。而他的胸口,赫然一個深色的掌印,這是沈今沅留下的。
蕭騫心里知道,今日少夫人是手下留情了。如若不然,他不可能還有機會活著。
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冷風。喬秋白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嘴里還嚷著,“蕭騫,你在干…”
話音在看清帳內人時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眉頭緊緊皺起,“嚯!你這是怎么搞的?這么多傷?”
蕭騫動作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聲音沉悶地傳來,“喬二少找我有事?”
喬秋白嘖了一聲,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行軍椅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卻一直沒離開蕭騫,“我來看看你不行嗎?”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但眼神里已有了探究。
蕭騫沉默著,只是挖藥膏的力道似乎重了些,引得他肌肉微微抽搐。
喬秋白換了個姿勢,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哎?你們那位少夫人為何對你動手?”
他實在想不通,那位看起來清冷絕美的沈今沅,為何會對齊慕風最忠心的護衛下如此重手。
蕭騫抹藥的手猛地一頓,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但并未逃過喬秋白銳利的眼睛。隨即,他又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繼續涂抹,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我護主不力,合該受罰?!?/p>
“護主不力?”喬秋白拖長了語調,臉上寫滿了“不信”兩個字。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蕭騫,腦中飛速轉動。忽然,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閃過。他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地問出一句,“喂,蕭騫,你主子…是不是有什么隱疾?比如,夜里睡不安穩,有夢游的毛???”
“啪嗒!”蕭騫手中的藥瓶蓋子猛地掉落在桌上,他整個后背瞬間僵硬,眼神變得銳利,“你從何而知?”
喬秋白被他這過激的反應和凌厲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莫名有些心虛,“我…我就是瞎猜的。有兩次,半夜起來放水,好像…好像看到他一個人,迷迷糊糊地往軍營外走…”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只穿了里衣,當時我還笑話他,不就內力深點嘛,這么冷的天逞什么能。”
蕭騫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緩緩轉回身,拿起藥瓶,試圖掩飾自已的失態,“我沒聽說過,可能…可能只是主子夜里睡不著,出去練功了吧?!?/p>
這解釋有些蒼白無力。
喬秋白緊緊盯著他側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不放過任何破綻。他故意拉長語調,詐道,“不可能啊,我后來問他了,他說…”
蕭騫猛地抬頭追問,語氣急切,“主子說什么?”
喬秋白看著他,輕笑一聲,“他什么都沒說,讓我“滾”來著?!?/p>
蕭騫明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幾分,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繼續上藥,仿佛想立刻結束這場對話。
但喬秋白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蕭騫有事瞞著他們。沈今沅震怒而朝他出手,估計跟這個脫不了關系。而他所隱瞞的事情,定然跟他的主子有關。
出了營帳,喬秋白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齊慕風啊齊慕風,你究竟…想做什么?
喬秋白剛離開,旁邊的一個角落出現一個黑色人影,不是秦白是誰。他蹙眉看著蕭騫所在的營帳,也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后轉身離開。
秦白剛離開,營帳內的蕭騫似乎知道一般,也不上藥了。而是起身出去警惕的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換了身衣服,悄無聲息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