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沅有些意外地側頭看向齊慕風，見他神色坦然認真，不似作偽。
隨即又恍然，估計是齊慕風為了幫她解圍，才臨時想出這個聽起來…嗯，最讓人信服的理由。
她面上不動聲色，配合地低下頭，做出幾分待嫁女兒的羞澀模樣。
納蘭昭蹙眉，他看著眼前即將大婚的沈今沅和齊慕風，心中雖有欣慰，但更深的是對赤璃國未來的憂慮，他直接開口，“那你們以后決定如何？”
沈今沅愣了一下，面上有一些茫然，“以后什么？”
納蘭昭長嘆一口氣，隨即目光銳利地看向沈今沅，神色認真且嚴肅，“大婚以后，你們倆，以后準備如何？這赤璃，以后就撒手不管了？”
納蘭昭就這么定定的看著她，大有一副她敢說“是”就動手收拾她的架勢。什么君臣有別，他呸，君都快沒了，他還為什么臣？
沈今沅感到一陣心虛，底氣不足地反駁，“怎么會…”
然而，沒等沈今沅說話，一旁的齊慕風率先表態。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目光溫柔地望向沈今沅，“先生放心，如今西蜀已滅，平陽關無需我再繼續親自駐守。日后，大周若無戰事，我便跟隨阿沅。阿沅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沈今沅回望他，莞爾一笑，兩人之間的情意流轉。
納蘭昭對齊慕風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而繼續追問沈今沅，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與責備，“那你呢，以后的重心在哪里？成親之后，總不能還四處漂泊吧？你是赤璃國女皇，這里是你的責任。”
意思很明確了，他過去可以包容她年輕貪玩，但成家后理應穩重起來。
齊慕風在一旁聽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在他眼中，沈今沅已經足夠優秀和穩重了…
沈今沅被問得有些窘迫，輕咳一聲，“我不是把懷恩送來了嘛。”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納蘭昭剛剛下去一點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情緒激動地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打的這個主意！你這侄子才六歲阿，六歲。這么小你就算計他？他現在懂什么？若是他長大了不愿意呢，你又該如何？逼他？”
沈今沅面上的心虛更甚，“什么算計他，先生您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我不過是覺得懷恩天資高，不想浪費了。”
接著，她話鋒一轉，帶著狡黠和揶揄看向納蘭昭，“先生這些日子，應該是對懷恩很滿意的吧？你肯定覺得他比我這個赤璃國女皇有責任心，好教導，對不對？”
這一問，精準地擊中了納蘭昭的矛盾心理。
他確實非常欣賞和喜愛沈懷恩這個懂事、有天賦的孩子，被說中心思后，他不自在地別過頭去，語氣倒是緩和了一些，“那孩子確實不錯，我也喜歡。但是畢竟才六歲，還需多加教導幾年。”
見先生態度軟化，沈今沅也站起身，“那沒關系啊，您繼續教您的，我又不是立馬就甩手不干的，以往我少說也會在赤璃待上幾個月半年的。往后幾年，也不會變的，這點您放心吧。”
她承諾短期內不會完全放手。
得到了沈今沅的保證，納蘭昭的情緒才稍微平復，滿意了些。
但他看著眼前這位能力卓越卻志不在此的學生，依舊感到深深的惋惜和無奈，嘆道，“人人都羨慕的位子，怎么到你這里就成累贅了？”
這句話勾起了沈今沅的舊怨，她輕哼一聲，“您還好意思說？當年要不是您跟老頭一起算計我，我會接手這里么？明明是你倆弄出來的事情，最后非得我來收拾這爛攤子。”
想起被迫接位的往事，她依然覺得憤憤不平。
納蘭昭一聽，眼睛一瞪，剛平息的怒火又升騰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你收拾的爛攤子？你每年在赤璃才待多久？啊？是老夫在給你收拾爛攤子！”
納蘭昭氣得都有些失態，手指虛點著沈今沅，“你師父是個不靠譜的，我以為你心性穩重會比他好，結果…” 他話語一頓，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里盡是無奈，“你們這一個兩個的倒是逍遙，將老夫一人留在這里給你們當牛做馬，沒良心，真真是沒良心。”
沈今沅見狀，態度立刻軟了下來。她上前一步，語氣也變得格外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哎呀好啦，老頭才是那個最不靠譜的，我剛開始，是不是很認真很努力再配合您的？對吧？”
她提及建國初期的艱辛，那時她確實與納蘭昭并肩作戰，殫精竭慮。
“后面政務各方面的都穩定了，又沒什么大事，我這兩年才…嗯，才稍微放肆了那么一點點。”
她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眼神帶著懇求認可的意味。
這番話說到了納蘭昭的心坎里，他無法否認，赤璃國能從一片混亂走到如今的井然有序，沈今沅在初期展現出的魄力、智慧和付出的努力是決定性的。
正是那段共同奮斗的歲月，讓他對她寄予了厚望。他的臉色緩和下來，不得不承認道，“比你那個師父，稍微靠譜了一點點。”
捕捉到先生態度的軟化，沈今沅臉上綻開了笑容，這次是如釋重負的笑。她知道，這次這事，算是暫時揭過去了。
納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你大婚我就不去了。”
沈今沅立刻點頭，表示理解。她知道的，納蘭昭曾經發誓，永遠不會踏出赤璃國國土一步。
雖然她跟師父都覺得他無需如此，但是對于他的堅持，師徒二人還是給予尊重。
接著，納蘭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起后續事宜，“大婚之后，盡快回來一趟。你畢竟是赤璃國女皇，在這邊該有的流程，必須走一遍。我會盡快讓人安排的，你們回來走個過場就行。”
最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今沅一眼，補充道，“反正，你不還得把懷恩送回來？”
沈今沅下意識地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齊慕風，先生這是把她之前的托詞當真了。她內心苦笑，罷了罷了，先逃過眼前這關再說吧。
而一旁的齊慕風，悠閑地品著茶，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