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昭的要求,沈今沅除了同意,也沒別的法子啊。
氣氛隨后就變得溫和很多了,沈今沅主動與納蘭昭聊起了別后的種種。
她簡單講述了在大周沈家的經歷,沈家人是如何待她的,又提到與老頭一同回了他的故鄉(xiāng),追尋一些舊日足跡,她還分享了這半年來游歷途中遇到的奇聞趣事…
齊慕風安靜地坐在一旁,大多數時間只是聆聽,目光溫柔地落在沈今沅身上。他從她放松的姿態(tài)和帶著敬意的語氣中能感受到,她對這位亦師亦父的納蘭先生,是極為尊重的。
就在這時,剛散步的沈懷恩回來了,臉頰紅撲撲的,徑直跑到了沈今沅身邊,依賴地挨著她。
沈今沅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侄子軟乎乎的臉蛋,仔細端詳后道,“我才發(fā)現,懷恩似乎長高了些呢,看來這些時日在這里適應的很好啊。”
她的夸獎讓沈懷恩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但那小小的胸膛卻不自覺地挺了挺,甚至還悄悄踮了踮腳,昂起脖子,努力讓自已顯得更高一些。那副天真又努力的模樣逗得沈今沅不自覺又勾起唇角,疼愛地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沈今沅看向納蘭昭,“這些時日多虧了先生了,我也沒想到火火那丫頭那么不靠譜,出去辦個事就不回來了。”
一提到沈火火,納蘭昭剛剛舒緩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那個丫頭,能力是頂尖的,但性子也同樣讓人操心。雖然她離開前將事務安排得還算妥當,但赤璃國一品將軍長期不在其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納蘭昭的語氣帶上了不滿和疑惑,“那丫頭究竟是有何事你知道么?回來的人,話說的也模糊不清的,老夫都不知道她究竟留在大周干什么?”
說著,他甚至還帶著點遷怒的意味,斜眼瞥了一下齊慕風,意有所指地問道,“難道赤璃國一品將軍的身份她還不滿意,想去大周做個武將去?”
這意味深長的一瞥,讓齊慕風瞬間感到后背一涼。他只能尷尬地干笑兩聲,明智地選擇不接話,以免引火燒身。
沈今沅連忙解釋道,“我都不知道她干嘛去了,估計是回沈家了?”
納蘭昭點了點頭,“上次回來,她都跟我說了,日后你倆就是親姐妹了,老夫倒也不擔心什么。沈家人也都是厚道人家,我不怕你們受委屈。”
他這話說得實在,以沈今沅和沈火火的能耐和性子,確實只有她們讓別人吃虧的份。但放心歸放心,原則不能動搖。
“但是,”他語氣再次轉為嚴肅,“她的身份,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你回去了,最多大婚之后,讓她跟你一道回來,不能讓她在外面胡來。”
一個總想偷懶的女皇已經夠他受的了,若是連最得力的武將也效仿,那他這個丞相真是要心力交瘁了。
“好,您放心吧,我定將她帶回來。”
納蘭昭瞥了她那明顯帶著討好意味的表情,冷哼一聲,“以前火火也就是性子倨傲一點,雖然難管教,但至少還在眼前。就是去了趟大周,然后被你派出去執(zhí)行個任務,這性子也是野了,跟你倒是越來越像!”
話語里充滿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指控。
沈今沅一聽,又無奈了,“這也能怪到我頭上啊…”
納蘭昭輕哼一聲,緩緩從石凳上站起身看向膩在沈今沅身旁的小身影,語氣恢復了師者的沉穩(wěn),“走了,去看看你那篇策論。”
小懷恩十分聽話,立刻伸出軟乎乎的小手,乖巧地牽住了納蘭昭布滿歲月痕跡的大手。
這一老一少,一個威嚴,一個稚嫩,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畫面。
在離開前,納蘭昭臉上露出一抹算是和煦的笑容,看向齊慕風,“齊少將軍遠道而來,且是第一次來我赤璃,”他的語氣帶著主人翁的客氣與一絲長輩的關懷,“你們也別急著走,這幾日多去逛逛,看看。”
齊慕風有些受寵若驚,微微躬身拱手,“是。”
然而,納蘭昭的下一句話便轉向了沈今沅,“不過,還請陛下將公務處理完了再出去。畢竟,您離宮半年多了,很多事情還需要您親自處理。”
說完,他不給沈今沅反駁或討價還價的機會,牽著沈懷恩便離開了。
目送那一老一少離開,沈今沅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但這份輕松僅僅持續(xù)了片刻,一想到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的奏折和文書,沈今沅的眉頭又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她又想溜了。
以往,有隱月在旁協(xié)助,她還能稍微輕松些,許多事情隱月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可如今…隱月已經很久沒有來信了,也不知道她那邊情況如何了…
*
御書房內。
夕陽的余暉透過精致的窗欞,為肅穆的御書房鋪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書案之后,坐著兩人。
沈今沅正伏案疾書,神情是罕見的專注。
上次被兄長沈硯嚴厲訓斥后,她倒是記得寫了一封信回去,可沒多久,她便將此事給忘得一干二凈了,再沒寫過第二封。
如今歸期在即,一想到回去可能要面對兄長無奈又絮叨的關切,她決定還是提前補救一下。
而在她身旁,齊慕風同樣端坐于書案之后。
與沈今沅面前的家書不同,他的面前,堆疊著小山般的奏折。
他神情沉靜,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行字句,時而凝神思考,時而提筆蘸墨,在奏折的留白處落下清晰而有力的批注。
只是剛開始的時候需要些熟悉和適應的時間,但很快,他便得心應手了。他處理政務的速度極快,條理分明。
這一幕看上去無比和諧,殊不知,這看似偶然的分工,在往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竟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常規(guī)操作。
當然,齊慕風自然也是心甘情愿做這個牛馬的。于他而言,只要能待在阿沅身邊,做什么都可以。
*
大周,京都,沈府。
沈火火一身紅色精裝,精神奕奕。她今日心情很好,嘴里還哼著小曲呢,她大步流星的來到林氏的院子。
“娘,妹妹來信啦。”
林氏跟沈雪柔正在廊下做著針線,聽到這個大女兒的聲音,忙起身,語氣里滿是驚喜,“是暖暖?暖暖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