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火火走到林氏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笑容燦爛,“是啊,剛到我就給您拿過來了。娘快拆開看看妹妹說了什么?什么時候回來?”
她雖迫不及待想知道內容,卻仍乖巧地等著林氏親自拆信。
林氏手指微顫地拆開信封,看著看著,她的眼眶漸漸紅了,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聲音哽咽,“暖暖要回來了,這次真的要回來了。”
“娘,您怎么還哭上了。”沈火火見狀急忙上前。
一旁的沈雪柔也露出欣喜之色,“真的?二姐姐要回來了,太好了!”
她放下針線筐,快步走到母親身邊。
沈火火這才從林氏手中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興奮地抬頭,“他們先去接懷恩了,那算算時間,估計半個月就能抵達京都了!”
此時的沈火火與剛認親時判若兩人,當初她初回沈家時,這位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女將軍,在沈家人面前卻顯得有些拘謹。
但這次從平陽關回來,她以沈家大姑娘的身份住在府中,日漸自在起來。尤其是與林氏的相處,這位母親無私的關愛讓她這個從小失去爹娘的人倍感珍惜。
林氏忙擦去眼角的淚痕,“我…我這就去跟你們爹說去,暖暖要回來了。”
她剛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頭看向沈火火,語氣帶著關切,“火火,我這兩日一直忘了問你了,你這一天天的老看不到人,是做什么去了?昨個兒給你新做的衣裳想讓你試試呢,等到晚上都沒等到你。”
沈火火嘿嘿笑了兩聲,眼神突然變得亮晶晶的。她湊到林氏身旁,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娘,我這是給您找女婿去了。”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林氏當場愣住。
沈雪柔則好奇地湊近兩步,“大姐姐,你是說你有看中的男子了?”
沈火火剛回府時,沈雪柔和沈瑛瑛對這個女將軍姐姐還心存敬畏,總覺得有距離感。但沈火火此次回來,沈雪柔也因軒轅昊離京而搬回沈府居住后,姐妹幾人相處時間也多了,關系也更加親密了幾分。
沈火火聞言,傲嬌地昂起頭,毫不掩飾地回答,“是啊,有看中的了。”
如此直白坦率的回答,讓歷經世事的林氏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看著眼前英姿颯爽、笑容明媚的大女兒,心中情緒復雜難言。
若是放在雪柔身上,她定要細細追問對方家世、品性,再思量著如何循著禮數,一步步安排相看、打探,為女兒籌謀一門好親事。
可這是火火啊,她是曾在戰場上統領千軍萬馬的女將軍,是憑自已本事掙下功勛的奇女子。
她獨立、果決,林氏深知自已那套后宅婦人的經驗和規矩,在這個大女兒面前,似乎都有些不合時宜。
萬千思緒最終化為小心翼翼的問詢,“是…是哪家的?”
她仔細觀察著沈火火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些線索,“需不需要娘…做些什么?”
同時,她心里飛快地揣測起來。火火能留在京都,莫非那男子也在京都?是哪個武將世家的公子?還是哪個勛貴之家的少爺?按火火的性子,怕是瞧不上那些只會吟風弄月、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吧?
然而,沈火火的回應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神態自若,“哎呀,現在還不行,人家還沒同意呢,等同意了我再告訴你們。”
人家還沒同意呢…
這句話又如同一記驚雷,在林氏耳邊炸響。她活了半輩子,還是第一次從待字閨中的女兒家口中,聽到如此…如此直白又主動的言論。向來只有男方上門求娶,女方長輩矜持考量的份兒,何曾見過姑娘家自已去相看,還坦言對方…還沒同意?
林氏的嘴唇下意識地張了合,合了張,仿佛有許多話想問,有許多規矩想講。可看著沈火火那坦蕩明媚、毫無扭捏之態的眼神,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喉嚨口。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帶著些許茫然的“好”字。她點了點頭,眼神還有些發直,這才轉身離開。
這…世道是變了?還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真的太古板了?
*
赤璃國,皇宮內。
沈今沅、齊慕風和沈懷恩三人剛與納蘭昭一同用了晚膳,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菜肴的香氣。
納蘭昭緩緩從座位上起身,他慣常嚴肅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語氣平淡地交代,“明日事多,我就不送你們了。”
沈今沅早已習慣他這看似冷淡的做派,笑著應道,“知道啦,您忙您的,反正不久還得回來不是。”
納蘭昭聞言,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一旁小小的沈懷恩,“回去了也不要落下功課,回來我會檢查的。”
沈懷恩那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恭敬地朝納蘭昭行了一禮,“是,先生。”
納蘭昭微微頷首,最后又看了沈今沅一眼,未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殿內。
納蘭昭走后沒多久,沈懷恩小小的身影就開始忙碌了。
原本整潔的房間里,此刻那是一地狼藉。來的時候行李簡簡單單,可臨到離開,地上、榻上卻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看得沈今沅都有些無奈,笑道,“懷恩,我們還要回來的,這些東西都要帶回去么?”
她看著那些鼓鼓囊囊的包裹,實在想不通這小家伙哪里搜羅來這么多東西。
沈懷恩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巨大的貝殼,那貝殼表面光滑,被人用巧手染上了五彩斑斕的顏色,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確實別致又好看。
聽到姑姑的問話,他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嚴肅和堅持,“姑姑,這些都是我帶回去的禮物,都要帶走的。”
他已經將衣物什么的刪減掉很多了,但是這些禮物,他必須都帶著。
沈今沅看著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個顯眼的大貝殼上,揚了揚下巴,“那你手里那東西呢,也是送人的?”
她實在想象不出,這是要送給誰的。
小懷恩用力地點點頭,眼神清澈而認真,“這是送給傅玉弟弟的,我說過回去會給他帶禮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