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吃點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丫丫清脆的聲音和那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蘇念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看著丫丫那雙清澈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再看看自已這一身破舊邋遢的行頭,心中百感交集。
她沒有立刻去接。她不是一個喜歡平白無故接受別人施舍的人,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孩子。
“我……我沒有錢。”蘇念慈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知道呀!”丫丫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我說了,送給你吃的!就當……就當是我請你這個新朋友啦!我叫丫丫,你叫什么名字?”
這女孩的自來熟和骨子里的善良,讓蘇念慈無法拒絕。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接過了那串冰糖葫蘆。
“我叫……念慈。”
“念慈,真好聽的名字!”丫丫開心地說道,“快嘗嘗!我媽媽做的糖葫蘆,是這附近最好吃的!”
盛情難卻,蘇念慈輕輕地咬了一口。
“咯嘣”一聲脆響,外面的糖衣應聲而裂。然而,緊接著,一股酸澀到極致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山楂是純粹的生山楂,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又酸又硬。而外面的糖衣,雖然看起來晶瑩,但入口之后,卻有一種黏牙的感覺,而且甜味很單薄,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
蘇念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好吃的冰糖葫蘆?
在她前世的記憶里,冰糖葫蘆可不是這個味道。頂級的冰糖葫蘆,山楂要去核,用糖水提前浸泡,減少酸澀。熬糖更是關鍵,火候、配比、手法,缺一不可。熬好的糖稀要薄如蟬翼,色澤金黃,入口即化,絕不粘牙。更別提還有各種改良版,裹上芝麻、花生碎,甚至還有夾著豆沙、糯米的……
跟那些比起來,手里這串,簡直就是“黑暗料理”。
“怎么樣?好吃吧?”丫丫滿臉期待地看著她,像一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蘇念慈看著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實在不忍心說出實話。她點了點頭,含糊地說道:“嗯……很甜。”
丫丫立刻滿足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干部服,看起來很有派頭的中年男人,領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巷子里走了出來。小男孩一看到丫丫的冰糖葫蘆,立刻就走不動道了,拽著他爸爸的衣角嚷嚷著:“爸爸!爸爸!我要吃那個!我要吃冰糖葫蘆!”
“有生意了!”丫丫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叔叔,給孩子買一串糖葫蘆吧!又甜又開胃!”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草靶子上剩下的幾串糖葫蘆,卻皺起了眉頭。“你這糖葫蘆,怎么看起來黏糊糊的?糖都快化了。”
丫丫的小臉一白,急忙解釋道:“叔叔,這是今天早上剛做的,新鮮著呢!天氣冷糖就是這樣的……”
“哼,上次就在你這買過一次,又酸又粘牙,我家這小子吃了一口就扔了。”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你這手藝不行啊,小丫頭。你看人家市中心供銷社門口那家,人家那糖葫蘆,又脆又亮,一點都不粘牙!”
說完,他便拉著還在哭鬧的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嫌棄的話飄在冷風里:“走走走,爸帶你去吃好的,不吃這破玩意兒!”
“破玩意兒……”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狠狠地扎在了丫丫的心上。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委屈和失落。她低下頭,看著自已草靶子上那幾串無人問津的糖葫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蘇念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再低頭看看自已手里這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蘆,腦子里,卻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瞬間點亮了!
商機!
一個巨大的、可以讓她和弟弟,甚至周文謙,徹底擺脫困境的商機,就擺在她的眼前!
這個時代的冰糖葫蘆,做法太單一,太原始了!人們不是不喜歡吃,而是沒有好吃的可吃!就像那個干部說的一樣,只要味道稍微好一點,就能立刻脫穎而出!
而她,蘇念-慈,腦子里裝著無數種冰糖葫蘆的改良配方和制作工藝!從最基礎的去核、熬糖技巧,到高端的夾心、裹料,她全都會!
如果……如果她能把這些方法,教給丫丫,那她們家的生意,絕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她,完全可以憑借這個“技術”,來換取她們姐弟倆,最急需的……食物和安穩的住所!
這比她去干任何體力活,甚至去黑市倒賣東西,都要來得更快、更安全、更有效!
一個完整的計劃,在蘇念-慈的腦海中,飛速地成型!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還在為剛才的失敗而垂頭喪氣的丫丫,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
“丫丫,”蘇念-慈走到她的身邊,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你想不想……讓你家的冰糖葫蘆,變成全哈爾濱最好吃的?”
丫丫猛地抬起頭,她看著蘇念慈,紅著眼睛,不明所以地問道:“念慈,你……你說什么?”
“我說,”蘇念慈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復道,“我有一個秘方,可以讓你的糖葫蘆,變得不酸、不粘牙,又香又脆,比市中心供銷社門口那家的,還要好吃一百倍!”
丫丫徹底呆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已還小,衣衫襤褸,卻說著如此“大話”的女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覺得,這個叫念慈的女孩,可能是真的凍傻了。
“你……你別開玩笑了。”丫丫小聲地說道,“我媽媽做的糖葫蘆,已經是我們這片兒最好吃的了……熬糖哪有什么秘方啊……”
“那是因為,你們的方法從一開始,就錯了。”蘇念慈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她指著丫丫草靶子上的糖葫蘆,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美食評論家,開始了專業的點評。
“第一,你的山楂,沒有去核。一個帶核的山楂,吃起來口感差,不方便而且核的苦澀味會影響整體口感。”
“第二,你的糖衣,熬得太厚,而且火候不對。看這顏色,是白糖直接熬的,甜味太單薄,而且容易返砂、受潮,所以才會黏牙。真正的糖衣,應該用冰糖來熬,而且在熬制的過程中,要加入一樣東西,才能保證它晶瑩剔-透,入口即化。”
“第三,也是最簡單的,你的糖葫蘆,太單調了。除了山楂和糖,什么都沒有。如果在外面,裹上一層炒熟的白芝麻,那香味,能把十里八鄉的小孩,都給勾過來!”
蘇念-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了丫丫的知識盲區。
丫丫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冰糖葫蘆,竟然還有這么多的門道!去核?用冰糖?還要加東西?裹芝麻?這些,她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她看著蘇念慈,眼神,從最初的懷疑和不信,漸漸地,變成了震驚和……好奇。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么多?”丫丫忍不住問道。
蘇念慈當然不能說自已是重生者。她再次搬出了那個萬能的擋箭牌。“我媽媽……以前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這些,都是她教我的。”
“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丫丫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在這個年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那可是技術工種里的“天花板”!地位高,工資高,而且掌握著普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烹飪秘方!這個身份,比什么“大學教授”、“解放軍家屬”,都要來得更有說服力!
丫丫看蘇念慈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一種看“技術權威”的、充滿了崇拜和敬畏的眼神!
“那……那你說的那個秘方……真的能讓糖葫蘆變得更好吃?”丫丫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期待的意味。
“不是更好吃。”蘇念慈搖了搖頭,然后,用一種充滿了自信和誘惑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是能讓所有吃過的人,都忘不了。是能讓你家的生意,好到你和你媽媽數錢數到手抽筋。”
她看著丫丫,終于圖窮匕見。
“現在,你愿不愿意帶我回家去見見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