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秘方,能讓你家的生意,好到你和你媽媽,數錢數到手抽筋。”
蘇念慈這番充滿了誘惑力的話,像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丫丫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數錢數到手抽筋?
對于丫丫這個每天起早貪黑,在寒風中賣力吆喝,一天下來卻可能連一毛錢都掙不到的小女孩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句擁有致命魔力的話!
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她看著蘇念慈那雙自信滿滿的眼睛,心中的懷疑已經被強烈的渴望所取代。不管這個叫念慈的女孩說的是真是假,她都決定,要賭一把!
“好!我……我帶你回家!”丫丫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后手忙腳亂地收起自已的草靶子,“我媽媽就在家里,她現在肯定在準備明天要賣的山楂!”
“走,我們現在就去!”蘇念慈拉起丫丫的手,仿佛她才是這里的主人。
丫丫的家,就在巷子深處,一個用木板和油氈布搭起來的、極其簡陋的棚戶里。這種棚戶區,在七十年代的城市邊緣地帶很常見,住的都是些沒有正式工作、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貧苦人家。
還沒進門,蘇念慈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熬糖的甜味,還夾雜著一股煤煙味。
丫丫推開那扇用木條拼湊起來的、吱呀作響的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屋子很小,也很暗,里面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屋子中央,生著一個燒蜂窩煤的小爐子,爐子上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糖泡。
一個面容憔悴、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鍋里的糖稀。她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長年累月勞作留下的疲憊。她就是丫丫的母親,王嬸。
“媽!我回來啦!”丫丫一進門就大聲喊道。
王嬸抬起頭,看到丫丫,臉上露出一絲慈愛的笑容:“今天賣得怎么樣?冷不冷?”
當她的目光落到丫丫身后,那個穿著寬大舊軍大衣、像個小乞丐一樣的蘇念慈身上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警惕。
“丫丫,這……這是誰家的孩子?你怎么把不認識的人領回家里來了?”王嬸立刻站起身,將丫丫拉到自已身后,用一種保護的姿態,審視著蘇念慈。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心復雜的年代,一個母親保護自已孩子的本能,讓她對任何陌生人,都充滿了戒備。
“媽!你別怕!她叫念慈,是我的新朋友!”丫丫急忙解釋道,然后,她湊到王嬸耳邊,用一種極其興奮的、壓低了的聲音,飛快地說道,“媽!她……她說她有秘方!能讓咱們家的糖葫蘆,變得比供銷社那家的還好吃!她媽媽以前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
“什么?!”王嬸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念慈,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一個五六歲的小乞丐,張口就說自已有“秘方”?還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這聽起來,怎么都像是在說書!
王嬸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以為蘇念慈是那種騙吃騙喝的小騙子。
“小姑娘,”王嬸的語氣,變得生硬起來,“我們家窮,可沒有什么東西能給你。你要是餓了,我這里還有半個窩頭,你拿去吃,吃完了,就趕緊走吧。”
這已經是下了逐客令了。
蘇念慈料到了會是這種反應。她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是平靜地看著王嬸,說道:“王阿姨,我不是來要飯的。我是來,和您談一筆生意的?!?/p>
“生意?”王嬸嗤笑一聲,覺得更加荒謬了,“我一個在家熬糖葫蘆的,跟你一個……小孩子,能談什么生意?”
“當然能談。”蘇念慈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正在熬糖的鐵鍋上,一針見血地指出,“就憑您這鍋糖,熬得不對?!?/p>
王嬸的臉色,猛地一變!
熬糖的手藝,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被人當面指責“不對”,這比罵她還讓她難受!
“你個小娃娃,懂什么!我這糖熬了快十年了!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我王記糖葫蘆!”王嬸有些惱羞成怒。
“您熬了十年,可剛才,還是有客人說,您的糖葫蘆又酸又粘牙,是‘破玩意兒’?!碧K念慈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她最痛的傷疤。
這句話讓王嬸瞬間泄了氣,臉上一片頹然。剛才那個干部嫌棄的眼神和話語,她何嘗不記得?這些年,她的生意越來越差,也正是因為手藝跟不上,味道一成不變,早就被別人比了下去。
“我……”王嬸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王阿姨,我不是在嘲笑您。我只是想告訴您,我有辦法解決您的問題?!?/p>
她頓了頓,拋出了自已的條件。
“我不要您的錢,也不要您的東西。我只需要,一個臨時的住處。一個能讓我和我弟弟,暫時落腳,不用再挨餓受凍的地方?!?/p>
“我用我的‘秘方’,來換。”
“您只需要提供山楂和糖,我親自上手,做出一批全新的糖葫蘆。您拿去賣,如果生意好了,賺了錢,您就收留我們。如果我做出來的,和您現在的一樣,甚至更差,我們姐弟倆,二話不說,立刻就走,絕不給您添半點麻煩?!?/p>
“您沒有任何損失。頂多,就是損失幾斤白糖和山楂。但是,您卻有可能,得到一個能讓您家,徹底翻身的……機會?!?/p>
蘇念慈的這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她沒有說空話,而是提出了一個具體的、可執行的、并且對自已一方風險極低的“對賭協議”。
王嬸徹底被鎮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沉著冷靜、言語犀利的女孩,心中那點輕視和懷疑,早已蕩然無存。她開始相信,這個女孩,或許真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本事。
就像蘇念慈說的,她沒有任何損失。失敗了,不過是浪費一點原料??扇f一……萬一成功了呢?
王嬸看著自已這個小小的、破敗的家,看著身邊穿著帶補丁棉襖的女兒,想到還在防空洞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蘇念慈的弟弟……她的心里,那顆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不甘的心,又重新,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賭一把!
“好!”王嬸咬著牙,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她看著蘇念慈,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就信你一次!你說吧,要我做什么!”
蘇念慈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很簡單。”她指著那鍋已經快要熬好的糖稀,毫不客氣地說道,“第一步,把這鍋糖,倒了。”
“倒……倒了?!”王嬸的心,都在滴血。這可是她準備明天賣的全部用料啊!
“對,倒了。”蘇念慈的語氣,斬釘截鐵,“用白糖熬糖稀,是最低級的做法。從現在起,我們要用,冰糖。”
“冰糖?!”王嬸的眼睛都瞪圓了,“我的天爺!冰糖多貴??!那一斤冰糖,都夠買三斤白糖了!用冰糖熬?那不是賠本買賣嗎?”
“王阿姨,”蘇念慈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您要記住。做生意成本不是第一位的,利潤才是。用三倍的成本,換來十倍的利潤,這筆賬您自已算劃不劃算。”
“而且,光有冰糖還不夠?!?/p>
蘇念慈頓了頓,說出了她改良配方里,最核心,也是這個時代的人,絕對想不到的一個關鍵要素。
“我們還需要兩樣東西?!?/p>
“一樣,是炒熟的白芝麻?!?/p>
“另一樣……”她神秘地笑了笑,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是,醋。”
“醋?!”王嬸和丫丫,同時驚呼出聲!
往甜的糖稀里加酸的醋?這不是瘋了嗎?!這做出來的東西,還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