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的嘴角抽了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回頭看了看乾清門里面的方向,又看了看靠著廊柱一臉悠閑的楚晏。
這什么情況?
皇帝說不見,這位爺說我等著。
皇帝說滾,這位爺說不滾。
趕吧,不敢趕——昨晚帶三千人圍柳府的人,誰敢趕?
不趕吧,皇帝那邊交代不了。
侍衛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最后咬著牙,又往紫宸殿跑了。
紫宸殿。
姜寰宇已經換好了朝服,正坐在龍案后面喝粥。
他胃口不好,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御膳房送來的四碟小菜一口沒動。
侍衛第三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手里的勺子“啪”地拍在了碗沿上。
“又怎么了?”
“陛下……楚晏還在乾清門外。”侍衛跪在地上,聲音發虛。
“他說他等陛下,什么時候愿意見他,他什么時候進來。”
姜寰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走?”
“不走。就靠著廊柱站著?!?/p>
粥碗被推到了一邊,瓷器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姜寰宇的手掌按在龍案上,五指張開,指尖微微發白。
“他這是要干什么?”
侍衛把腦袋壓得更低了,不敢吭聲。
“他在逼朕?!苯居畹穆曇絷幊料聛?。
“他一個人跑到皇宮里杵著不走,就是在逼朕見他?!?/p>
“他是覺得朕不敢拿他怎么樣?!?/p>
“他是覺得朕只能捏著鼻子見他。”
姜寰宇站起來,朝服的下擺掃過地面。
“他楚晏是不是以為,昨晚朕讓了一步,今天就得繼續讓?他是不是以為朕怕了他?”
“他是不是以為——”
姜寰宇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殿內安靜了兩秒。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陰鷙。
“這是逼宮。”
他轉向柳輕煙。
“他這是在逼宮。”
柳輕煙坐在側座上,手里捧著一杯茶,茶水已經涼了她還端著。
“陛下息怒。”她的聲音很輕?!八粋€人來的,沒帶兵沒帶人,也不算逼宮?!?/p>
“不帶兵就不是逼宮了?”姜寰宇的嗓門又上去了。
“他杵在朕的宮門口不走,朕要是不見他,消息傳出去,外面怎么說?說朕堂堂皇帝,不敢見一個臣子?”
“要是見了他——”姜寰宇的牙根咬得咯吱響。
“他必定提柳月璃的事。提圣旨的事。他就是來逼朕低頭的?!?/p>
“見也不是,不見也不是?!?/p>
“這就是逼宮?!?/p>
他一掌拍在龍案上,案上的粥碗彈了一下,粥水濺到了奏折上。
殿內所有人都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姜寰宇胸膛劇烈起伏著,牙齒咬得太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兩只手撐在龍案上。
“他在外面站著就站著。”
“朕倒要看看,他能站到什么時候?!?/p>
楚晏靠著廊柱站了半個小時。
乾清門兩側的禁衛軍換了一班崗,新來的人接過位置,眼神瞟過來又瞟過去。
他掏出手機,給柳月璃發了第二條消息。
“還在等。沒事?!?/p>
那邊回得很快。
“吃早飯了嗎?”
楚晏看著這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沒回。
因為確實沒吃。
他把手機揣回去,換了個姿勢靠著廊柱。
晨光越來越亮,宮墻上的琉璃瓦開始泛金色。
來來往往的太監和宮女多了起來,每個人經過乾清門的時候,腳步都會慢上半拍,目光偷偷往他這邊掃。
消息已經傳開了。
楚家那位少爺,昨晚帶兵圍了柳府搶人,今早一個人跑到皇宮門口站著,皇帝不見他,他不走。
整個皇宮的人都在議論。
沒人敢大聲說,但交頭接耳的動作藏不住。
楚晏不在意這些。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七點十五。
內閣會議八點開始。
他知道姜寰宇今天會親自參加。
最近海外幾個屬國的事情鬧得不小,東南半島的兩個藩屬國在邊境線上打起來了,帝國需要表態。
還有北方四個黃金行省的稅收問題,拖了三個月沒解決。
這些事,繞不開楚家。
帝國內閣一共九個席位,楚家占了三個——他爺爺楚鶴年,他父親楚光,他叔叔楚儀。
三個人今天都不會去。
楚晏昨晚回到南城大營之后,給他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只說了三分鐘。
楚光聽完,只問了一句話。
“她人怎么樣?”
“臉上挨了一巴掌。禁衛軍打的?!?/p>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明天內閣會議,我們三個都不去。你在宮里等著,等他扛不住了自已來找你。”
楚光的聲音很平,跟在部隊里下作戰命令一個語氣。
“你爺爺那邊我去說。”
三分鐘,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就是楚光。
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點上。
楚晏繼續靠著廊柱等。
七點半的時候,一個穿灰色制服的內廷人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杯茶和兩塊糕點。
“楚少,天涼,喝口熱茶吧?!?/p>
楚晏看了一眼托盤,沒接。
“誰讓你送的?”
“是內廷總管吩咐的。”
楚晏點了下頭。
“替我謝謝你們總管。茶不用了?!?/p>
楚晏不是不渴。
但他站在這里不是來喝茶的。
一個人,站在皇宮門口,不吃不喝,不吵不鬧,就等著皇帝見他。
這件事傳出去,所有人只會說一句話——楚家少爺為了給兒媳婦討公道,在皇宮門口站了一上午。
輿論的風向會變。
這一點,楚晏算得很清楚。
與此同時。
帝國東北,沈州軍區。
凌晨四點的電話把顧傾云從睡眠中拽了出來。
她最近一直住在沈州軍區的指揮部里,東北四個黃金行省的布局進入了關鍵階段。
顧家的商業觸角已經深入到了這四個省的核心礦業和能源系統,姜家的人一直在暗中阻撓,但收效甚微。
顧家做生意的本事,整個帝國沒有第二家能比。
電話是顧璃打來的。
“媽,出事了?!?/p>
顧傾云披著外套坐起來,接過電話的時候手很穩。
“說?!?/p>
顧璃把昨晚帝都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楚晏帶兵圍柳府、姜寰宇下令放人、柳月璃被禁衛軍打了一巴掌、還有那道圣旨。
性行不端。
淫蕩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