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云聽到這八個字的時候,手指攥住了手機邊框。
“圣旨是什么時候發的?”
“昨天下午。全網都傳開了,熱搜前十有六條。”
顧傾云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顧璃等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
“媽,弟弟現在一個人進宮了,說要讓姜寰宇收回圣旨。爸那邊已經安排了,明天內閣會議楚家三個人都不去。但我覺得——”
“不夠。”
顧傾云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干脆利落。
“什么?”
“楚家不去內閣,是文的。姜寰宇那種人,光用文的按不住。”
顧傾云從床上站起來,光腳踩在指揮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
“我兒媳婦被人扇了耳光,被圣旨罵成蕩婦,這筆賬光靠不去開會就能算了?”
顧璃在電話那頭沒吭聲。
顧傾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是沈州軍區的夜色,遠處的山脊線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大梁港。”
顧璃愣了一下。
“媽,你說什么?”
“大梁港。東北第二大城市,北方隊的母港,姜家在東北的核心據點。姜寰宇的弟弟姜寰武在那邊駐守,手里有五萬人。”
顧傾云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軍事地圖上。
“我要進大梁港。”
顧璃的呼吸停了一拍。
“媽……大梁港有五萬駐軍,艦隊主力都停在那里。顧家在東北的鐵騎雖然強,但硬打大梁港——”
“誰說硬打了?”
顧傾云彎下腰,手指點在地圖上大梁港的位置。
“大梁港的糧草補給,七成走的是遼河水路。遼河兩岸的八個糧倉,三個在我們手里,兩個上個月剛簽了獨家供貨協議。剩下三個的倉儲公司,大股東是誰?”
顧璃反應過來了。
“是我們的人。”
“大梁港的燃油供應呢?”
“……也是我們的。去年收購的那個北方石化,主要客戶就是大梁港和北方艦隊。”
“對。”
顧傾云的聲音冷下來了。
“我不用一兵一卒打進大梁港。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顧家要是斷了供給,大梁港五萬人三天之內就得餓肚子,北方艦隊的軍艦一周之內就趴窩。”
“然后,讓顧家的鐵騎開到大梁港外圍,列陣。”
“不進城,不開槍,就在外面擺著。”
她直起身,目光冷得沒有溫度。
“讓姜寰武自已掂量,他到底扛不扛得住。”
電話掛了之后,顧傾云連打了四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顧家在東北的軍事總指揮,她的堂兄顧長風。
命令簡單——集結東北鐵騎第一師和第三師,天亮之前向大梁港方向移動,在城外五十公里處展開。
第二個打給北方石化的總裁,通知他從今天開始,對大梁港的燃油供應進入“檢修期”,所有油輪暫停發貨。
第三個打給遼河流域三家糧倉的負責人,讓他們以“盤庫”為由,停止向大梁港的例行補給運輸。
第四個電話,打給楚光。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楚光顯然也沒睡。
“你要動大梁港?”
“嗯。”
“不用跟我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
顧傾云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勁兒。
“你兒子在皇宮門口站著,文的你安排了,武的我來。分工明確。”
楚光沉默了兩秒。
“你別把事情搞太大。小晏說了,先給姜寰宇臺階。”
“我知道。我不是要打大梁港,我是要讓姜寰宇知道,他不下那個臺階會怎么樣。”
楚光沒再說什么。
顧傾云做事從來不會過線,但她的線和別人的線不在同一個位置。
她認為沒過線的事情,在旁人看來已經捅了天了。
“小晏那邊我盯著。你那邊注意分寸。”
“你管好帝都,東北交給我。”
電話掛斷。
顧傾云站在窗前,手里攥著手機。
她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方黑沉沉的天際線上。
大梁港在東北方向四百公里外。
鐵騎全速推進,六個小時可以到達外圍。
她兒媳婦被人打了臉,被圣旨潑了臟水。
那她就讓整個東北都知道,得罪顧家的兒媳婦,是什么代價。
帝都,皇宮。
上午八點整。
內閣會議廳。
這間會議廳在太和殿東側的文淵閣里,是帝國最高決策機構日常議事的地方。
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九把椅子圍成半圓,每把椅子后面的墻上掛著對應閣員的銘牌。
姜寰宇比平時早到了五分鐘。
他的臉色不好看,眼窩下面掛著明顯的青黑色,嘴唇干裂,朝服的領口扣得死緊。
龍椅設在會議桌的正前方,比其他椅子高出半尺。
他坐上去之后,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扶手。
閣員們陸續進來了。
六個人魚貫而入,向姜寰宇行禮之后各自落座。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那三把空椅子。
楚鶴年的椅子,在第一排正中間,空的。
楚光的椅子,在楚鶴年右邊,空的。
楚儀的椅子,在楚光旁邊,空的。
三把椅子前面的茶杯都倒扣著,沒有人來動過。
會議廳里安靜了幾秒。
六個閣員互相看了一眼,又都把目光收了回去。
姜寰宇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不敲了。
他盯著那三把空椅子,腮幫子上的肌肉一緊一松。
“人齊了嗎?”
他問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趙文宣硬著頭皮開口。
“回陛下,三位閣老,今日……未至。”
姜寰宇的眼皮垂了一下。
“沒來?”
“沒有。也沒有請假。”
會議廳里的空氣黏稠起來。
六個在座的閣員,沒有一個敢開口。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么。
楚晏帶兵圍柳府,皇帝被迫放人。
今天楚家三個內閣成員集體缺席,這不是巧合。
這是表態。
姜寰宇的右手從扶手上移到了桌面上,五指張開,指節一個一個地叩著紅木。
“開會。”
他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桌面上那只手的力道越來越重,叩擊的節奏越來越快。
財政部部長陳延平第一個匯報。
“陛下,東南屬國錫蘭與暹緬的邊境沖突已經升級,兩國都遞了國書請求帝國調停。暹緬方面聲稱錫蘭越境開采了他們的寶石礦,錫蘭說那片礦區是他們的傳統領地。目前兩國已經各自在邊境集結了兵力——”
“楚家怎么說?”
姜寰宇打斷了他。
陳延平一愣。
“陛下?”
“這件事之前是楚光負責協調的。他什么意見?”
陳延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一眼楚光那把空椅子。
“楚大將軍……今天沒來。之前的協調方案還在他手里,沒有遞上來。”
姜寰宇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外事部李知行接著匯報。
“陛下,海外三十六屬國的年度朝貢議案需要內閣審批。按照規制,這份議案需要至少七位閣員簽字才能生效。目前只有六位在場,差一個——不,差三個。”
他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
姜寰宇沒看他,目光一直盯著對面墻上的地圖。
軍部張鶴亭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
“陛下,北部四省的軍事布防需要調整。入冬之后,邊境線上的兵力輪換方案,需要楚閣老簽批。另外……”
他頓了一下。
“東北那邊的情況,有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