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這些人以前弟子占據殿試過半的時候，何曾有人來找朕要過公平？”
皇帝目光如劍，直直地盯著胡惟庸等人，“現在落后于時代，卻敢找朕來要公道？
這一肚子圣賢書，都讀到狗身上去了？
還是你們這些人，向著外邊那個朝廷？
朕聽聞呀，人說江南的各大書院，就是朝廷外的小朝廷，那些大儒們指點江山，說的話比朕說的還好使！
胡惟庸呀，你說是不是？”
胡惟庸一聽皇帝的話，頓時嚇得面如死灰。
這些在民間流傳的話語，一旦傳入皇帝耳中，那可是誅三族的滅頂大罪呀！
他哪敢承認，忙不迭地跪下去，聲音顫抖：“皇上，臣不敢呀！”
“不敢，朕倒是覺得，胡惟庸你很厲害！”
皇帝冷哼一聲，“這些人哪來的膽子出來鬧事，不就是你們這些官員給慣著？
平時朕的兒子撅屁股，你們都要過來聞兩口，怎么宮外鬧出這么大的事，你們在裝死？”
皇帝這番話雖粗俗，卻一針見血，直擊要害，讓百官們啞口無言，無言以對。
他們這些人故意不露面，不就是想看看士子們究竟能鬧到什么程度？
可這話他們哪敢承認，剛剛被皇帝拖下去的那一百多個人，便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鑒。
胡惟庸等人嚇得趕緊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喊：“皇上冤枉！”
老朱冷笑一聲，對于這些人，他根本無需客氣。
在他看來，這些家伙都殺了，也絕無冤枉之說。
不過，老朱心里也明白，士子和皇帝之間的博弈，自秦皇漢武以來，便從未停止過。
這些人維護自身利益，也是出于本能。
老朱頓了頓，又道：“那些江南腐儒呢，一個個整天指手畫腳，卻沒有半點實際動作！
都覺得自己是名士，可一涉及到切身利益，又自私自利！
若他們只是在外邊指點江山，朕就當看不見了，可是他們若想插手朝政，一切以造反論！”
這“造反”二字，如驚雷閃電般劃過天際，直擊眾人內心。
胡惟庸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帝王，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士子集團和皇帝的爭斗，雙方心里都如同明鏡一般。
大家本來都在一個尚未撕破臉的界限內，彼此相互試探、明爭暗斗。
然而，這次科舉考試，士子們的發難，卻給了皇帝一個踏破邊界的絕佳借口。
胡惟庸、汪廣洋等文官領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已然不敢再多說一句，再說下去，恐怕自身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來人呀，這一百多個鬧事的學子，追三族，另外他們背后若有書院，老師全部打入監牢！”
皇帝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教不嚴，師之過！
我大明求賢若渴，但還不需要這種無法無天的讀書人！
老師都殺了，學院其余老師，全部流放北方！
這些腐儒座下弟子，打為賤籍，三代之內，不準取功名！”
老朱每吐露一個字，那話語間仿佛裹挾著濃重的血腥之氣，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縈繞在百官四周。
百官們仿佛透過這股令人膽寒的氣息，已然看到江南之地，諸多飽學大儒身首異處的慘狀，那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汩汩流淌，染紅了江南的土地。
這還僅僅只是開端，更為可怕的是，他們的同窗好友，以及悉心教導的弟子們，統統被皇帝無情地剝奪了似錦前程。
不僅如此，這些人甚至還要被流放到苦寒的北方，在那遙遠荒蕪之地，度過余生。
皇帝此番手段，當真是狠辣至極，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原本還企圖進言一二的官員，在這如寒霜般冰冷的氛圍下，頓時渾身瑟瑟發抖，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緊接著，錦衣衛領了皇帝的嚴令，神色冷峻地轉身離去，步伐沉穩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只留下一群伏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官員，他們宛如驚弓之鳥，大氣都不敢出。
“爾等，好自為之！”
皇帝那冰冷的話語擲地有聲，言罷便轉身邁開大步離開，朱標也趕忙緊跟其后，漸漸遠去。
胡惟庸等官員在手下小心翼翼地攙扶下，才勉強掙扎著站起身來。
他們彼此對視，卻都沉默無言，眼中滿是深深的恐懼，那恐懼如實質般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皇帝此次以造反的罪名，對江南士子大開殺戒，這一舉措必然會在民間激起千層浪，引發無盡的怨憤。
然而，皇帝卻毅然決然地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這無疑是在向他們這些官員發出最嚴厲的警告——他們最近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分了。
雖說老朱是在南方崛起，打下這萬里江山，但如今他已然是君臨天下的一國之主。
權衡利弊，本就是帝王與生俱來的本能。
倘若有人膽敢忤逆帝王的心意，那便如同自尋死路。
朱元璋這次大肆殺戮，針對的正是那些在朝野之上對皇帝指指點點的大儒。
這些人仗著自己的學識，要求皇帝改變舊制，開發北方，卻全然不顧皇帝的宏圖大志。
此役過后，南方士子集團也算是被狠狠打擊，元氣大傷。
“從此，天下無人敢說真話也！”
汪廣洋看著眼前的慘狀，不禁兔死狐悲，喃喃說出這么一句。
胡惟庸聽聞，立刻低聲怒喝：“慎言！”
汪廣洋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閉上嘴巴，并用滿含感激的眼神，緊緊盯著胡惟庸。
回想往昔，劉基掌管御史臺之時，與淮西派針鋒相對，勢如水火。
而他汪廣洋與胡惟庸的關系，相較之下還算過得去。
但雖說過得去，御史臺與中書省職責本就對立，這也使得他們的關系，終究難以親密無間。
胡惟庸肯出言提醒這一句，就值得汪廣洋對他鄭重地行一個禮。
“汪公，天寒，吾等當報團取暖！”
胡惟庸這話說得細若游絲，仿佛生怕被旁人聽見，但汪廣洋卻瞬間心領神會。
“改日，細聊！”
說罷，這兩位文官領袖便各自轉身，分開離去，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忙碌。
“胡相，您和汪大人……”等官員們紛紛散開，涂節注意到胡惟庸臉上竟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好奇發問。
胡惟庸卻只是輕輕搖搖頭，并未作答。
他此刻確實滿心歡喜，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些年來，從李善長以及其他前輩身上，他汲取了諸多教訓。
他深知，作為中書省的宰相，并不一定要將派系利益劃分得過于分明。
他并非李善長，天生就是淮西集團的領袖，他既無爵位在身，那些人也并非真正從心底服從自己。
胡惟庸決心要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獨特之路。
他要讓浙東、淮西、江西等地的滿朝文武，統統為自己所用。
唯有將百官緊緊團結在自己周圍，作為文官之首的宰相，才有機會真正架空皇帝，與皇帝展開一番較量。
這便是胡惟庸的宏偉設想，只是此前在這條路上，他走得并不順遂。
他原本預計，要用五到十年的漫長時光，去逐步實現自己的設想，而后憑借聚集起來的強大力量，去做那些平日里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大事。
然而，他驚奇地發現，自從老朱提出要開發北方之后，他所期望得到的一切，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迅速實現。
汪廣洋愿意與他攜手，抱團取暖，而淮西那些手握大權的公侯，又恰好有把柄落在他手里。
“大事可成呀！”
老胡滿心歡喜，再也顧不得涂節，自顧自地朝著中書省的辦公處快步走去，步伐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