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和秦牧進了蓮花樓,來到二樓的露臺間找了一個靠窗的桌前坐下,另一邊正好看到秦夢河,河畔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小販挑著糖畫、香囊穿梭人群,孩童追逐著糖霜畫成的鳳凰,驚起檐下棲息的白鴿,撲棱棱掠過掛滿宮燈的飛檐。
河道里畫舫緩緩駛過,船舷綴滿琉璃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船頭的歌女倚著雕花木柱,朱唇輕啟唱出婉轉吳音,引得兩岸樓上的看客紛紛拋下彩綢銀錠。夜風裹挾著脂粉香、酒香與河腥氣,將整條街巷都釀成一壇醉人的陳年佳釀。
老鴇搖著身子來到林風和秦牧桌前,“吆,這不是秦公子嗎?您可是好些日子不來了,這位公子是……”
這個老鴇是新來的,對林風并不熟悉。
熟悉秦牧也是因為他最近來過兩次。
“我姓林?!?/p>
“原來是林公子……”老鴇嗲聲道:“不知兩位今日是來文的還是武的?”
“文的?!绷诛L說道:“我們只是喝酒而已,讓你們蓮花樓的頭牌小月仙來陪我們喝酒,放心,不差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第一呢,我們蓮花樓的小月仙從來不單獨陪客人喝酒。第二呢今晚小月仙也沒空,兩位客官不知道吧,今晚我們蓮花樓有演出,小月仙也要登臺為全場的貴客獻曲演唱,如果兩位客官如果夠豪氣,或許可以獲得小月仙的青睞,跟你們一起喝酒單獨唱小曲。”
“這么說來要打賞了?”秦牧問道。
“沒錯。”
“那就算了吧?!绷诛L一擺手。
老鴇白了他一眼,“沒錢還想讓小月仙來陪酒,想什么呢?!”
說完再也不理兩人,扭著身子就走了。
“草!你知道……”
林風對秦牧搖了搖頭,“我們就是來聽小月仙唱曲的,這不正好嗎?不用專門花錢就能聽到?!?/p>
“可這老鴇太瞧不起人了吧?若是我把你的名號說出來,我看她還不乖乖地把小月仙送到你跟前來?!?/p>
“你太小瞧小月仙了,我聽聞她是楚延平的女人,一般的人她還真看不上眼。”
“楚延平怎么了?現在誰不知道你是大楚年輕人中的大英雄,現在還關系著西川國和大楚國的同盟之誼,誰惹了你那就是拿大楚的江山開玩笑。”
林風微微一愣,無語道:“外面都是這么傳的?”
“是的,所有老百姓都說,雖然楚逸名成了帝夫,但是你一人獨自贏得了第一名,西川國看上了你的才能,所以西川國跟大楚國同盟的條件就是你去西川國當國師才行?!?/p>
“說得還有板有眼的?!绷诛L笑道。
“這本來就是真的,誰不知道楚逸名是個平庸世子,你是大楚第一才子,還是諸國大比的第一名?!鼻啬琳f道:“所以,現在提起你的大名誰敢多說話?”
“行了,你說的我都有點飄了。”
“你可是皇上直接封的最年輕的侯爺,還是二品武侯,平南大將軍,別說大楚,在內陸諸國也是沒有,你不飄誰飄?不過我真不明白,你為何非要去打仗呢?我聽聞你如果不打仗,皇上都有可能封你為一品大官?!?/p>
“男兒應該志在四方,窩在家里有什么出息?”
秦牧說道:“老大,我真想跟你去打仗,怎奈我不是那塊料?!?/p>
“你老實地呆在家里就是,雖然我把陳家鋪子交給了楚玥瑤姐弟,不過還有六成股份,你小子幫我看好了,尤其是慕云齋,這是陳家鋪子最大的招牌,你是楚都慕云齋的總掌柜,不能砸了招牌?!?/p>
“你就放心吧老大。”秦牧突然道:“我姐姐在西川國怎樣?”
“我整天就是忙著比賽,沒大跟她說話?!?/p>
“老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把我姐娶了怎樣?就算當個侍妾也行啊?!?/p>
“你這是什么話,你姐一個大才女能當我侍妾嗎?再說你姐也看不上我。”林風說道。
“她看不上你?那不可能,是你看不上她吧。”秦牧笑道:“你現在的地位,恐怕惦記你的都是什么公主郡主的。那西川國女王恐怕也看上你了吧?不然為何讓你去當國師?誰能抵抗你天下第一才俊的魅力?”
“別胡說。”
這時聽到一樓傳來了叫囂聲,只見七八個錦衣公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蓮花樓。
林風看到了曾經被自己虐過的立赟候的孫子宋世杰,不過他在人群中不太耀眼,是跟在后面的。
為首的三人樣子最為囂張,不過林風都沒見過,不過能讓宋世杰跟在后面的人,應該是比較牛逼的紈绔。
或許跟馮靖耀是一個檔次的。
馮靖耀被林風整了兩次以后,現在沒臉出來見人了。
“秦牧,這幾人是誰?”
“這就是跟馮靖耀齊名的楚都四大紈绔的其中三個,另外一個人就是馮靖耀。后面跟著的也都是一些楚都牛逼世家的子弟,為首三人說鎮國公的孫子楊洪,護國公的孫子何平蘇,左相李懷的小兒子李盛?!?/p>
果然都橫著走啊。
若是林風有一個這么牛叉的爺爺或者老爹也一樣橫著走。
“這些人跟馮靖耀都一個德行,仗著自己家里的勢力無法無天,什么都敢做。”秦牧說道。
林風笑道:“說來也怪,以前我們混的時候怎么沒見過他們?”
“他們主要在東北東南城區和京南街活動,我們主要在西北,平日里沒啥交集。他們也看不起其他城區的人,來東南這里也是因為三大紅街的緣故。我們那時來這里也不是天天來,畢竟我們都是沒錢的,能整日在酒樓喝個酒就不錯了。哪有這些人有錢?”
林風沒再多問,他又把小二換了過來,“拿兩壺好酒,上幾個好菜。”
“客官,你們不要姑娘嗎?”
“找兩個漂亮的過來。”林風掏出一錠銀子給了小二。
“絕對讓客官滿意。”小二一臉堆笑著接過銀子走了。
“真不找小月仙了?”
“既然能免費聽她唱曲,還找她干什么。”
“老大沒事,今日我用錢砸!我就不信小月仙不來。”
林風剛想說話,卻見小二已經帶著兩個姑娘過來了,有一個林風竟然認識,是曾經參加過江城天音坊大賽的一個團首飛燕。
飛燕并沒有認出林風,畢竟當時林風是戴著面具以風塵公子的名義參加的天音坊大賽,因此沒認出來很正常。
林風心想這飛燕多少是個團首啊,竟然淪為蓮花樓的陪酒姑娘,這蓮花樓這么卷嗎?
果然這天音坊的姑娘如果出不了頭,最后跟青樓的姑娘沒什么兩樣。
看來師師說得沒錯,很多在大楚天音坊姑娘基本都流落到楚都三大紅街胡同里了。
不過林風記得在江城天音坊花魁大賽時,飛燕舞姬團可是奪魁呼聲最高的,飛燕也是公認的最有才情的團首,蓮花樓為何不把她重點培養呢?
林風很快的就找到了原因,這個飛燕的左邊臉多了一條疤痕,她雖然可以用白粉掩蓋,但依然能看出來。
飛燕坐在林風旁邊,看樣子有些拘謹,大概她沒有這樣陪過人吧。
“我說你在干什么呢!”秦牧對飛燕說道:“讓你來陪酒,不是讓你來喝酒的!”
飛燕身體一僵,“對,對不起……”
林風一擺手,“沒事,就是喝酒而已,你就負責給我們倒酒吧?!?/p>
飛燕拿起酒杯給林風和秦牧倒上,“大……大哥,您喝酒?!?/p>
林風說道:“你也喝。”
飛燕端起酒杯給林風碰了碰,“小……奴家先干了?!?/p>
飛燕一飲而盡,這時樓下傳來了樂聲,只見珠簾半卷,檀煙裊裊。十幾名女子身披月白鮫綃,腕系金絲纏枝腕帶,赤足踩在溫潤的青玉地磚上,宛若月中仙子降臨人間。為首的舞姬腰肢輕擺,廣袖舒展,如驚鴻掠水;其余舞姬或旋轉如蝶,或低眉淺笑,鬢邊珠翠隨著舞步輕顫,叮咚作響。她們的裙擺飛揚,露出繡著并蒂蓮的石榴紅里襯,仿佛綻放的花朵在風中搖曳。
笛聲婉轉,琵琶聲清脆,鼓點如珠落玉盤。舞姬們隨著節奏變換隊形,時而圍成花團,時而化作流云,水袖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如銀河傾瀉。燭光映照下,她們的眉眼含情,朱唇微啟,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胭脂香氣混著熏香彌漫在整個廳堂,賓客們屏息凝神,沉醉在這如夢如幻的舞樂之中。
“好!”
賓客們掌聲如雷。
“下面請小月仙上臺為大家演唱?!?/p>
臺上暮春的紗帳掀起,露出了盤坐古箏前的小月仙,她垂眸撥弦的指尖凝著一抹緋色,腕間銀鐲輕響如碎玉。七弦琴流淌出泠泠清音,忽而轉為纏綿,她啟唇低唱時,鬢邊珍珠步搖隨歌聲輕顫,恰似枝頭欲墜的白梅沾了晨露。
臺上飄起裊裊青煙,將她的身影籠得朦朧。纖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游移,時而如蜻蜓點水,時而似驟雨打荷,琴弦震顫的余韻里,歌聲婉轉如夜鶯啼囀。繡著并蒂蓮的月白裙裾垂落滿地,與蓮花樓的燈火交織成綺麗的錦緞。
一曲終了,她抬眸望向廊下,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漾開,染得暮色都柔了三分。指尖撫過冰涼的琴弦,余音仍在梁間縈繞,伴著庭院里的落花,將這一方天地都釀成了溫柔的詩行。
“小月仙!”
“小月仙!”
“……”
在場之人掌聲雷動。
“王尚公子打賞小月仙三百兩銀子!”
“劉豁中打賞小月仙四百兩銀子!”
“……”
“楊小公爺打賞小月仙五千兩銀子!”
“何小公爺打賞小月仙五千兩銀子!”
“……”
眾人哇聲一片,這些楚都頂級紈绔就是有錢啊。
秦牧身旁的姑娘說道:“兩位公子為何不打賞呢?”
“我們沒錢?!绷诛L淡淡說道。
“看兩位公子的打扮,哪像個沒錢人?尤其是秦公子,你可來了不止一回了……”那姑娘看著林風,“這位公子好像是第一次來?!?/p>
林風笑道:“我以前也來過,不過那時候的蓮花樓好像沒有你們,”林風大手摟著飛燕細細的腰肢拉進了他的懷中,“尤其是這么漂亮的姑娘?!?/p>
飛燕俏臉微紅,低聲道:“奴……奴家也是剛來蓮花樓。”
“下面請我們蓮花樓新來的董小小姑娘為客官們跳舞!”
林風差點栽倒,董小小竟然也來到了蓮花樓。
她不是被當成團首培養嗎?怎么這么快就淪落到青樓了?
這時樂聲傳來,董小小赤足踏碎滿地鎏金。水紅襦裙繡著并蒂蓮紋,廣袖翻飛間恍若驚鴻掠影,裙裾上綴著的銀鈴輕顫,如清泉滴入深潭,漾開一室清泠。
她腰肢倏然折成半彎新月,指尖捏著的茜紗隨風舒展,似流云纏繞蒼松。她的眼波流轉間凝著千種風情,忽而垂眸如含露幽蘭,忽而抬首若驚起的白鷺,眉間一點朱砂痣隨著舞步輕顫,恍若凝在心頭的一滴血。
玉臂翻轉,衣袖掃過青銅燈臺,燭火明滅間,她旋身騰躍的剪影投在素墻上,宛如敦煌壁畫中破壁而出的飛天。廣袖掠過案幾,青瓷盞中未飲盡的酒灑成蜿蜒溪流,映著她足踝上的銀鐲,碎成一泓星河。
當最后一聲銀鈴歸于寂靜,她單膝跪地,廣袖鋪陳如綻開的白蓮。暮色為她鍍上金紗,鬢邊斜插的玉簪微微搖晃,恰似江南三月里那支臨水照花的玉蘭,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寂寞如雪。
在場賓客如醉如癡。
林風也被她的舞姿驚住了,其實在揚城時,林風就覺得此女很厲害,比他在天音坊見過的幾個團首都厲害。
也難怪飛燕淪為陪酒姑娘,江城天音坊花魁大賽的時候,林風覺得飛燕是跳舞最好的,不過確實不如董小小的舞姿。
“劉平公子打賞董小小百兩銀子!”
“方文打賞董小小四百兩銀子!”
“……”
“宋小侯爺打賞董小小三千兩銀子!”
“楊小公爺打賞董小小五千兩銀子!”
“何小公爺打賞董小小五千兩銀子!”
“……”
好家伙,比小月仙人氣還高。
“我秦牧,打賞董小小六千兩銀子!”秦牧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