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老沈打來視頻電話,他靠在床上。
我看到他的床頭,放著一摞子材料。
我問:“今天是吃餃子的日子,你吃餃子了嗎?”
老沈說:“沒誰提醒我呀,在外面打工,誰惦記你。”
我說:“沒事兒,等你下次回來,請你吃餃子。”
老沈說:“我想吃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我說:“好。”
老沈和我聊到買房子的事情:“下周六,咱倆去看房子。”
我說:“二姐夫不是認識開發樓盤的老總嗎?我不想要小霞相中的樓房,打算換一個樓房。”
老沈說:“先看看小霞要買的樓,然后再說。”
這個人可真是理智。
我說:“真的買房子?你不后悔啊?”
老沈說:“后什么悔?”
我說:“什么時候后悔,你都可以告訴我,都好使。”
老沈唇邊帶了笑:“好使什么好使,不會是你后悔了吧?”
我說:“我不是后悔,是擔心到一起之后,我做得不夠好,被你嫌棄。”
老沈一臉笑容:“先搬到一起試試。”
我說:“好吧,你要是嫌棄我了,你就告訴我,我就自己搬出來。”
老沈哭笑不得:“你咋總是把事情往壞的方向想呢?”
我說:“這就是你我之間的不同。你凡事都往好的方向看。我無論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好退路——就是失敗了,我還有沒有回頭路可走。如果后路我想好了,就敢前進,要不我就不敢。”
老沈說:“生活,誰想那么多啊?都是邊走邊學習。”
大乖看到我跟老沈聊天,他只聽到老沈的聲音,但他看不到老沈,他著急了,坐到我的膝蓋上,四處尋找老沈。
老沈在手機屏幕上看到大乖,他忽然問:“那你養狗呢?你想沒想過狗的壽命,正常情況下,就是十年八年,現在生活好了,狗也住樓,壽命也就十二三年,你家大乖算是壽命長的。”
我說:“你怎么說到狗了?”
老沈說:“你跟大乖那么好,沒想過大乖有一天會離開你嗎?難道你怕他離開你,當初就不養他嗎?”
我說:“要是早知道我會和一只狗有這么深的感情,早知道狗的壽命就是十幾年,我不會養狗的。”
老沈說:“那現在就說我吧,跟你有感情了,你養不養?”
老沈的話,把我逗笑了。我說:“說狗呢,你咋說人呢。”
老沈說:“別想那么多了,人生就這么一段路,能高興一天,就高興一天,別想其他的。再想其他的,人生就走沒了。”
好吧,那就往一塊堆兒過吧。人生對于我和老沈,真的只有后半場。
夜里,我關閉客廳的燈,往臥室走,大乖就從床鋪上站起來,緊跟在我的腳邊,怕我不讓他進臥室。
我在被子上鋪上披肩,把大乖抱到披肩上。他很乖,一直躺在披肩上睡。
大乖,曾經是小區里最熊包的一只狗,從來沒咬過人,也沒咬過其他狗。
但他以長壽,終于成為小區里的狗王。沒有狗比他的年齡更大。
翌日上午,我到許家上班。
客廳里,蘇平在用吸塵器吸地。妞妞趴在嬰兒車里。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坐在沙發上,微笑地看著嬰兒車里的孫女。
小霞正在跟蘇平說話。
蘇平一見我來了,就對小霞說:“你問紅姐吧,她能說明白,我說不明白。”
小霞說:“你不是交完今年的社保了嗎?咋還不明白?”
蘇平笑著說:“哎呀,我心里明白,說得不明白,都給你說糊涂了。讓紅姐給你說,紅姐說的你能聽明白。”
小霞要打聽社保的事情,我不愿意給小霞任何建議。
尤其不敢再建議小霞買房,交社保的事情。昨天下午,我已經跟小霞說得夠多,不想再跟她說。
小霞跟我走到廚房:“紅姐,小平說她交社保的事,都是你幫忙辦的,到底咋交社保?”
小霞一問,我又沒忍住,把我知道的都跟小霞說了。
小霞說:“我們農村也交,不過,好像一年幾百塊錢。到時候退休,每月好像能開兩三百塊。”
我說:“這就看你個人的想法,如果你現在交城鎮的社保,最低檔位,是一年交八千多。繳滿十五年,退休工資每月能有一千多元,甚至兩千吧。”
小霞說:“將來退休肯定能開兩千?”
我說:“不一定,但工資肯定超過一千,到時候社保局要算的,你還是去社保局問吧。”
小霞說:“那我萬一活不到十五年呢?社保不是白交了?”
我笑了,看著小霞:“你都沒了,還管錢白交不白交啊?再說,你要是提前沒了,你交的錢,基本都會返回到你的賬戶,不白交。”
我做事容易悲觀,小霞比我更悲觀。
我到廚房摘菜做飯,小霞跟到廚房還問我:“你說我今年都這個年齡,我再交15年,我都六十多了,我能不能花上這筆錢?”
我說:“小霞,那你萬一活到80歲呢?從60多歲到80歲,還有十七八年呢,這些年你也無力打工,你怎么養老? ”
小霞說:“我自己攢錢養老。”
我在心里撇嘴。她要是自己能攢起錢來,就不至于連房子都沒買吧?
我沒再勸說小霞。小霞的人生,需要她自己把戲唱下去。
我把米飯悶到鍋里,開始做菜。
許先生發來信息:“紅姐,表姐去了嗎?”
許先生是問翠花嗎?我回復許先生:“她沒來。”
許先生再沒有回復。
我想了想,給他發了一條信息:“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許先生秒回:“中午不回,晚上回去吃。”
隨后,許先生又發來一段文字:“要是表姐去了,你就告訴我一聲。”
許先生這是什么意思呢?
想起昨天中午,許夫人勸說許先生,要他去跟翠花表姐聊聊借錢的事情。許先生現在問表姐來沒來許家,啥意思呢?
不知道又發生了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