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姐又熬了一鍋小米粥。
我說:“我已經燜了紅豆飯,還需要熬粥嗎?”
英姐說:“大哥胃不好,大娘年紀大了,晚上喝點小米粥,吃豆腐,養胃。”
英姐做事很有分寸,她做飯做菜,照顧到很多人的口味。
放在窗臺上的一碗肉皮湯也涼了。英姐把湯碗放到冷藏里,加快凝固的過程。
等晚上六點開飯,皮凍凝固得差不多了,倒扣在菜板上,凝固的皮凍就全都呈現在眼前。
英姐切了一盤皮凍,撒了一點蔥花香菜末,又撒了少許的辣椒油,讓我端到餐桌上。
剩下的皮凍放到冰箱里,明天早晨做早餐。她叮囑我明天就要吃掉,不能保存太久。
晚上,大哥,許先生,還有智勇是一起回來的。智勇下午去了大哥公司。
小虎跑到門口,一開始他站在智勇面前,隨后他往旁邊走,看到大哥,他就低著頭,低聲叫了聲爺爺。
小虎他還往旁邊走,走到許先生面前,小虎忽然不動,叉開兩條腿,還伸出兩只小手,攔住了許先生。
智勇撥弄一下小虎的腦袋:“兒子,干嘛呢?”
小虎仰頭看著高大的許先生:“不讓你走!”
許先生高興地彎腰看著小虎:“你劫道的?要多少錢才能讓我過?”
小虎不說話,就是伸手攔著許先生,不讓許先生往大廳走。
許先生忽然一把將小虎抱起來,在客廳轉圈。小虎咯咯地笑起來。
原來,他堵在門口劫他二爺,就是讓他二爺輪他轉圈。小孩子的心思猜不透。
二姐夫也來了,但小豪沒有來。小豪原本今晚的飛機到家,但是天氣有變,飛機延遲。小豪明天才能回來。
醒酒器里,許先生已經倒上了紅酒。燈光下,紅酒顯得色澤鮮艷,煞是好看。
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喜氣,每個人的眼里都是笑意。
小虎坐在大嫂旁邊。他看到他爸爸夾了一個蒜蓉粉絲生蠔,放到老夫人面前的碟子上,小虎也用筷子夾一個生蠔,顫巍巍地送到老夫人的碟子里。
小虎用筷子還不太利索。
英姐、小霞和我坐在一起,妞妞還是被許先生抱在懷里。
一家人歡歡樂樂地舉杯吃飯,大家談笑風生,天南地北,國際國內,什么都聊。
飯吃得差不多,二姐問智勇:“你們兩口子想過沒有,把小虎放到這里半年,不帶他出去,外面什么病都有,不安全。”
智勇笑了:“二姑,也不是沒想過,可我媽現在有舞蹈事業,太奶奶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誰有時間照顧小虎?”
二姐說:“這么多人呢,誰都可以照顧小虎。”
二姐夫也在旁邊附和:“沒人照顧,讓你二姑照顧。”
大家都笑。
許先生說:“我二姐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她還能照顧別人?”
二姐瞪了許先生一眼:“看你這話說的,我照顧小孩肯定沒問題。就怕大嫂信不著我。”
智勇站起身,端起醒酒器里的紅酒,給老夫人斟了一點酒,又給大哥斟酒。
大哥忽然說:“智勇,要是不嘎哈,就把小虎給我們留下吧,你天南海北哪都去,小虎都沒一個固定的家。”
智勇笑了:“爸,小虎在家不打擾你嗎?”
大哥說:“打擾我什么?再說還有你媽呢。跟你媳婦商量商量,要是她同意,就把孩子留下吧。”
智勇說:“等吃過飯,我給她打電話。”
智勇又低頭問小虎:“兒子,你想留在這里嗎?”
小虎說:“爸爸媽媽留不留下?”
智勇說:“爸爸和媽媽,要去外國進修。”
小虎忽然說了一句話,他奶聲奶氣地說:“我考慮考慮。”
大家哄堂大笑。
許先生稀罕地撫摸小虎的頭:“大孫子,你不想跟小姑在家玩?”
小虎伸手摸摸妞妞的腳丫,被妞妞又蹬了一腳。
小虎說:“二爺,我要是天天能跟小姑玩,那我就不走了。”
大嫂笑了:“看來,咱們這么多人,都沒有妞妞的吸引力大呀。”
許夫人對小虎的去留,沒有發表意見。
飯后,小霞幫我收拾碗筷,我收拾得差不多,就讓小霞走了。
小霞每天晚飯上就兩小時的休息時間,住家保姆不容易,我就別占用她的時間。
小霞換了身衣服,出去跑步。
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她看上去有點疲憊,光潔的額頭上,似乎帶了一點陰影。
我問:“你不舒服?”
許夫人說:“沒有啊。”
我說:“看你一晚上沒說話,以為你不舒服。”
許夫人一驚:“這都能看出來?大嫂大哥以為我不歡迎他們來呢。”
我說:“不一定,我是關心你,才感覺你有點和往日不同。”
許夫人一邊洗水果,一邊輕聲地嘆口氣:“你看大家都留小虎,我沒留。”
我說:“你是擔心孩子跟父母長時間分開,對孩子不好。”
許夫人說:“也不完全是。小虎要是留下,家里操心的事情就多了。”
我說:“小虎留下,也是在大哥家里,不會總到這邊來吧?”
許夫人往客廳張望了一眼:“小虎頑皮可愛,誰見到他,都會喜歡。只是,小孩子淘氣,要是沒有一個精力旺盛的人照顧,那就容易出事,磕著碰著,到時候,沒法跟智勇兩口子交代。”
我說:“你說得也對。”
許夫人端著洗好的水果,去了客廳。
智勇拿著手機,我看他去二樓了。是給他媳婦打電話嗎?
孩子的事情,跟老人一樣,都是一家子的大事。
客廳里,大嫂和老夫人、英姐看護著小虎,一邊在聊天。妞妞還是在許先生懷里抱著。
大哥的一雙眼睛環顧了一下客廳,輕聲地問:“小霞走了?”
許先生說:“她每天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大哥點點頭:“這么做對,住家保姆,也不能讓人家24小時連軸轉。”
大哥往沙發一頭的英姐看了一眼:“英姐在我家,晚上收拾完廚房,七點多就休息,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做早餐。每周一天假日。要不她也累呀。”
許先生說:“我知道了,大哥。”
大哥又往廚房看了一眼。
大哥是在看我嗎?
大哥說:“小沈白天給我打電話,說誤會你了,他原先也不知道監控還有那么多說道。他去了那面的家政公司,調查了一下,跟你們說的情況差不多,我就跟你說一聲——”
大哥的聲音雖然輕,但落到我耳朵里,就跟水滴落在石板上一樣,叮當作響。
什么意思?老沈還實地考察,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又把結果告訴了大哥。
大哥這是跟許先生道歉呢?不像啊,他好像給許先生開會呢。
妞妞想許先生懷里咿咿呀呀。妞妞看到許夫人從客房出來,伸手要許夫人抱。
許夫人把妞妞抱起來:“我抱妞妞去樓上換個紙尿褲。”
沒有妞妞的打擾,許先生和大哥面對面地坐著。
大哥說:“我的意思你懂了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東西拆了吧,我還是覺得不太好。”
許先生咀嚼著大哥的話:“拆了?”
大哥說:“我說話的重點還沒抓住?我讓你拆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許先生半天,才點點頭:“啊,我明白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