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毫無預兆地劈開她的思緒——
蕭明月,是不是根本沒放下志生?
簡鑫蕊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輪廓。
如果明月真的放下了,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兩三年多了,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現在說。偏偏在志生從自已家里搬出去、和她漸走漸遠的時候說。
她想起今晚在志生家,志生說起明月時那個表情——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有一絲她自已都沒意識到的耐心。那是多年夫妻才有的東西,是習慣,是本能的回應。
當時她沒多想。
現在想來,志生的話,也許不只是說念念的事。
也許明月一直在等。等他身邊沒有別人。
等他終于從那段婚姻里走出來,卻發現——哦,原來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永遠割不斷的聯系。
簡鑫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想起自已今晚做的那些事——試探、暗示、收手。小心翼翼,生怕嚇著他。九年了,她始終是那個站在旁邊等著的人,等他離婚,等他緩過來,等他終于有空看看自已。
可明月不一樣。
明月只要說一句話,就足以在他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念念是你親生的。”
七個字。抵得過她九年的等待。
自已當時去桃花山,用依依擊敗了明月,那么,明月此時完全可以用念念來擊敗自已,讓志生回歸。
可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明月真的在重新追回志生呢?如果這不是什么撐不住了、藏不住了,而是一步棋呢?
明月那樣的人,精明、果斷、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她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一定有她的道理,一定有她的章法。
那她為什么選今天告訴志生念念是他親生女兒的事,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簡鑫蕊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被角。
如果明月真的在意志生,如果她這些年一直沒放下,那她就在等這個機會,志生從自已身邊離開,讓蕭明月重新燃起破鏡重圓的希望!
也許她也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憑十年的的夫妻感情,憑一個婚內的女兒,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話,就足以讓一切回到原點。
一個孩子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可以壓過九年的等待,壓過所有的曖昧和試探,壓過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志生會怎么選?
他那樣的人,重情義、負責任。知道念念是自已的女兒,他怎么可能不管?怎么可能不彌補那八年的缺失?怎么可能不在明月和孩子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而明月,只要站在那里,抱著念念,眼眶微紅,什么都不用說——
他就是她的了。
簡鑫蕊忽然覺得自已有點可笑。當初志生離開自已的家,她在心里也是認為,志生只是離開,自已從沒說過和志生分手,總是感覺志生過一階段還會回來,顧盼梅投資微諾電子公司,讓志生去管理,她開始是高興的,現在想想,如果志生站在自已的同一高度,他的選擇還是自已嗎?
她今晚還在想“夠了”,覺得他那句“我認”就夠了??扇绻髟抡娴脑谧坊厮蔷洹拔艺J”,也許根本不是說給她聽的。
他說的是念念。
是明月。
是那個曾經和他有過十年的女人。
不是她。
她想起母親的態度,想起母親對志生說的讓志生失去尊嚴的話,想起志生從家里搬出去時絕絕的背影,她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沒放下他。從來沒放下過??伤茉趺崔k?
窗外的風吹進來,涼涼的,帶著深秋的寒意。她裹緊了被子,卻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心里漫上來的。
她想起今晚鏡子里的自已,三十七歲,眼角有細紋,身上有痕跡,一個八歲女兒的母親。她站在鏡子前看了那么久,想的是自已還有什么,還能給他什么。
這些東西,在“念念是你親生的”面前,太輕了。
輕得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她閉上眼睛,眼淚又一次滑下來。
她只是躺著,任由淚水流過太陽穴,流進頭發里,流進枕頭里,消失在黑暗中。
她想起志生今晚說的那句話——“以蕭明月的個性,也不可能生下來”。
他是那么清晰的說出了蕭明月的心理!
可如果明月真的在追回他,那這份在意,會不會變成別的東西?
會不會變成重新開始的契機?
會不會變成——
他們一家三口,終于團圓?
她不敢想下去。
可那個念頭像生了根,扎在腦子里,拔不出來。
蕭明月,亮亮,念念,志生。
他們四個,本來就是一家人。
而她呢?她和依依,和志生,本來也快成了一家三口,母親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病,徹底把這個家打散,走到今天的這個樣子!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弧線,又消失不見。
志生現在在南京,自已不能再被動的等待,自已一定要主動的追求,把志生追回來!
剛才所有的滿足感被瞬間清空。
第二天早上,志生剛收拾好準備上班,就傳來了敲門聲,志生感到奇怪,打開門一看,簡鑫蕊微笑著站在門外!
“簡總,你怎么來了?”
“怎么了,你住的地方,我不能來嗎?”
“也不是,你那么忙,時間寶貴。”
“我首先是依依的媽媽,而你,是依依的爸爸,我來關心你一下,難道不可以嗎?”
“鑫蕊,我已經從你家里搬出來了,而且……”
“而且什么?我們曾經深愛過,只是因為我母親,現在我母親去世了,難道你還記一個過世老人的仇?”簡鑫蕊說到母親,眼睛里微微泛起淚珠。
志生一看,心里就一軟,說道:“不是,我……”
“人家給你帶來早飯,你就讓我站在門口?”
戴志生這才發現,簡鑫蕊手里拎著一個飯盒!
“進來吧?!彼麄乳_身,讓出門口。
簡鑫蕊走進去,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旁邊攤著幾份文件,還有半杯喝剩的礦泉水。
“你昨晚又熬夜了?”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些文件。
“你走之后,我又處理點工作。”志生關上門,“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p>
“不急?!焙嗹稳锇扬埡蟹旁诓鑾咨?,在沙發邊坐下,“你先忙你的,我等你?!?/p>
志生點點頭,進了衛生間。
簡鑫蕊坐在那里,聽著衛生間里傳來的水聲,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以前在家里,她帶著依依,也這樣等過他。等他開完會,等他處理完工作,等他終于有空坐下來,和她說幾句話。
那時候她等得心安理得,因為知道他在那里,在忙什么工作。知道他會回來。
可現在,她忽然不確定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那半杯礦泉水上,又落在旁邊攤開的文件上。她認出那是微諾電子公司廠房擴建和改造工作的進展報告,她拿起來,認真的翻閱。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片刻后,志生走出來,換了件深藍色的襯衫,頭發還微微有些濕,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看到簡鑫蕊在翻閱自已的文件,就笑著說道:“你在替我把關嗎?”
“這里有秘密嗎?我是不是不能看?”
“能看,對你沒秘密。”志生笑著說。
他走到茶幾邊,看了一眼那個飯盒。
“打開看看?”簡鑫蕊仰起臉,眼睛里帶著一絲期待。
志生打開飯盒。
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兩個金黃的煎蛋,幾片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一小份清炒的時蔬,還有一碗皮蛋瘦肉粥。都是他以前在她家常吃的。
“你……一大早做的?”
“四點就起了?!焙嗹稳镎f得輕描淡寫,“昨天我看到你冰箱里什么也沒有,就知道你照顧不好自已,外面的那些小吃,偶爾吃一次兩次可以,哪能一年到頭的吃,所以,我做了點早飯,給你送過來?!?/p>
志生看著那些飯菜,喉結微微動了動。
他想起在簡鑫蕊家那些天,簡鑫蕊雖然忙于公司的事務,但總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他做好吃的,有時候是燉湯,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只是一碗簡單的面。她總是說“順便做的”,可他知道,那些“順便”,都是用了心的,她家本來就有廚師,不用她下廚的。
“謝謝?!彼谒龑γ孀?,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好吃嗎?”
“好吃。”
簡鑫蕊笑了,笑容里有一種滿足,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于等到了一點回應。
志生低頭吃著,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簡鑫蕊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看著他吃。偶爾幫他遞一下紙巾,偶爾問他一句“夠不夠咸”,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已家里,和以前一樣。
窗外南京的早晨慢慢熱鬧起來,遠處有車流聲隱隱傳來。
志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抬起頭看她。
“鑫蕊,謝謝你的早飯,我知道你工作忙,千萬不要再這樣了,我承受不起!”
“上班去吧,我車子在下面,順便捎你一程?!?/p>
“真的不用,我的司機已經在下面等我了!”
“走吧,我已經讓你的司機回去了,曉東在下面等著呢,他昨天晚上還念叨,很長時間沒和你喝酒了?!?/p>
志生鎖門時,簡鑫蕊笑著問:“密碼鎖的密碼是多少?”
“110800”志生隨口說出!
簡鑫蕊感到這個數字特別耳熟,笑著問:“這數據怎么這樣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