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生日。”志生鎖好門,轉過身來,語氣很平常,“后面加了兩個零,正好六位。”
簡鑫蕊愣了一下。
依依的生日——十一月八號。
1108,加兩個零,110800。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密碼鎖的數字鍵盤,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微發顫,“你用依依的生日做密碼?”
“嗯。”志生把鑰匙收進口袋,“好記,也不會忘。”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選擇。
可簡鑫蕊知道不是。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按下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依依的名字。意味著他一個人在南京,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每天至少兩次,會想起那個八歲的小女孩。意味著他離開桃花山,離開那個家,卻把女兒裝在了心里,帶進了這扇門的密碼里。
她想起昨晚鏡子里的自已,想起那些歲月的痕跡,想起那九年等待的重量。
可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信心,讓志生回到自已的身邊。
“走吧。”志生看她站著不動,催了一句,“曉東不是在下面等著嗎?”
簡鑫蕊回過神,點點頭,跟上去。
電梯里,兩個人并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簡鑫蕊看著電梯門上自已模糊的倒影,忽然開口:“志生。”
“嗯?”
“謝謝你。”
志生轉頭看她,有些不解:“謝什么?”
“沒什么。”她笑了笑,沒解釋。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清晨的陽光涌進來。
簡鑫蕊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
劉曉東的車就停在樓下,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看見他們出來,曉東趕緊下車,笑著迎上來:“戴總,早!”
志生笑著和他握了手:“曉東,又麻煩你。”
“哪的話!。”劉曉東說著,拉開后座車門,“上車。”
“我們送他去公司。”簡鑫蕊說著,自已上了車。
志生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進去。
車子啟動,匯入南京早晨的車流。
簡鑫蕊坐在志生旁邊,目光落在他側臉上。他正看著窗外,神情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昨晚肯定沒睡好。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走之后,我又處理點工作”。
是真的在處理工作,還是在想念念的事?在想明月的事?在想她昨晚說的那些話?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現在坐在這里,離他這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身上特有味道,能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早上匆忙,沒刮干凈。
“簡總,”曉東在前面開口,“今天下午的會議是三點,您別忘了。”
“嗯,知道了。”
車子直接開進了微諾電子公司,志生剛下車,沈從雨也開車過來,一看志生從保時捷車上下來,沈從雨知道是簡鑫蕊的車,心里就是一愣,志生怎么坐簡總的車來上班,自已的車呢?
沈從雨快步上前,笑著說:“戴總早!”
“早!”
“簡總早!”
“沈小姐早!”簡鑫蕊沒下車,只是搖下車窗,笑著和沈從雨擺擺手!
然后離開。
“戴總!你的車呢?”
“昨天出了車禍。在交警隊呢,從雨,今天去交警隊辦一下手續,順便到省人民醫院看一下一個叫左小敏的女孩。”
“沒問題,戴總!”
“女兒騎電瓶車闖紅燈,負百分之八十的責任,我們走保險,該陪的陪,你帶點錢過去,女孩是農村人,家里估計沒什么錢。”
志生邊走邊對沈從雨說。
“昨天有什么事要我處理的嗎?”
“沒什么急事,我知道你難得回家,所以沒有急事也沒打擾你,沒想到發生了車禍。”
志生笑了笑,示意沈從雨繼續說工作的事。
“擴建的廠房已經快要完工,建筑公司要支些工錢,等你簽字批準,空氣凈化設備已安裝完畢,凈化效果下午相關部門前來做測試,還有上午九點,有個協調會!”
“我知道了!還有嗎?”
“人力資源部招聘一位專家,海歸博士,是芯片的生產制造的專家,希望你能參加面試!”
“什么時候?”
“下午兩點。”
“好的,告訴人力資源部總監,我準時參加。”
九點整,志生走進會議室,項目協調會已經開始。
擴建廠房的施工方、監理方、設計院代表圍坐在長桌兩側,見他進來,紛紛起身。志生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在沈從雨拉開的椅子上落座。
會議進行了四十分鐘。施工方提出材料漲價的問題,監理方指出有幾處管線布局需要調整,設計院堅持按圖施工。志生一直沒說話,只是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等各方都發表完意見,他把筆放下,看向施工方的項目經理。
“漲價的事,合同里寫得很清楚,材料價格波動超過百分之五才啟動調價機制,現在才百分之三,按合同走。”
又轉向監理:“管線調整可以,但費用得你們自已消化,是你們前期勘測不到位。”
最后看向設計院:“設計院的人明天去現場,把有爭議的地方再過一遍,給我出個方案。”
三句話,把事情定了。
散會后,志生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堆了一摞文件。他坐下來,一份一份翻看、簽字。中間沈從雨進來兩次,一次送咖啡,一次送需要緊急處理的郵件。
十點半,他抬頭看表,問沈從雨:“交警隊那邊聯系了嗎?”
“聯系了,我下午兩點過去。醫院那邊也打過電話,小敏的家屬到了,女孩情況穩定,但是右腿骨折,需要二次手術。家屬情緒比較激動,但還在溝通范圍內。”
志生點點頭:“態度要好,該承擔的責任我們承擔。另外——”他頓了頓,“如果家庭確實困難,除了保險賠付,公司可以再出一筆慰問金。”
沈從雨應下,轉身出去。
十一點,志生去凈化車間轉了轉。新的空氣凈化設備已經安裝完畢,工人們正在做最后的調試。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過濾器的密封情況,又問了技術員幾個數據,這才放心。
午飯是沈從雨從食堂打來的,志生在辦公室隨便吃了兩口,又繼續看文件。
下午兩點整,人力資源部總監敲門進來:“戴總,面試的專家到了。”
志生放下筆,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會議室。
面試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姓韓,在韓國工作八年,專攻芯片制造工藝優化。簡歷很漂亮,談吐也很專業。志生問了他幾個技術細節,又問了他在新加坡帶團隊的經驗,最后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么選擇回來?”
周博士沉默了一下:“父母年紀大了,想離他們近一點。”
志生點點頭,沒再多問。
面試結束,他在簡歷上簽了字,遞給人力資源部總監:“可以,走流程吧。”
四點,沈從雨從交警隊回來,帶回了事故認定書。對方負主要責任,志生的車已經送去維修,預計一周后取車。
“醫院那邊呢?”
“去了。家屬情緒穩定了,小敏一個月后二次手術。慰問金的事我也提了,他們很感激。”
志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南京的秋天,天空很高,云很淡。遠處幾棟高樓正在施工,塔吊緩緩轉動。
又想起簡鑫蕊早上站在密碼鎖前,眼眶微紅的樣子。
手機響了,是簡鑫蕊發來的消息: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志生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回復:“好。幾點?”
“六點半,我去接你。”
放下手機,他繼續看文件。
這時接到了顧盼梅的電話!
原來沈從雨了解車禍的情況后,她考慮再三,還是把車禍的情況向顧盼梅匯報一下,顧盼梅聽完匯報,沉吟了很久,說道:“從雨,我早就讓你給他配專職司機,為什么一直沒落實?”
“顧總,是我的工作失職,我也和他說過不止一次,可戴總說不需要,公司正是用錢的時候,該省就得省,再說了,他已經是老司機了,沒有必要專門配個司機。”
顧盼梅嘆了口氣,心想這個人,節約的習慣一點也沒改變,一個公司的老總,配專職司機也是身份的象征!他怎么就不明白呢?看來還要自已和他說。
五點四十,志生剛放下手機,屏幕上亮起一個熟悉的名字——顧盼梅。
他接起電話:“顧總。”
“志生,忙完了嗎?”顧盼梅的聲音從深圳傳來,帶著一貫的溫和。
“剛忙完,正準備下班。”志生往窗外看了一眼,“您這會兒打電話,是有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你那邊的情況。”顧盼梅頓了頓,“擴建廠房進度怎么樣?我聽從雨說,今天開了協調會?”
志生把會議的情況簡單說了,又匯報了凈化設備測試和專家面試的事。顧盼梅一邊聽,一邊嗯了幾聲,偶爾問一兩個細節。
“那個韓博士,”顧盼梅說,“簡歷我看過,水平不錯。他能愿意回來,說明國內半導體產業確實在起來。你好好用。”
“我知道。”
“還有,”顧盼梅話鋒一轉,“聽說你出車禍了?”
志生愣了一下,心想沈從雨這匯報倒是全面。他苦笑一下:“是,昨天的事。小事故,對方闖紅燈,我人沒事,車在修。”
“人沒事就好。”顧盼梅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不過志生,我今天打電話,主要還是想跟你說個事。從雨早就建議給你配專職司機,你為什么一直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