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沒想到話題轉到這兒,忙道:“顧總,真不用。我自已開車六七年了,技術沒問題。公司到處都要用錢,配個司機一年七八萬,能省就省。”
“省?”顧盼梅聲音微微提高,“你是一個公司的總經理,每天處理那么多事,精力有限。開車分神,萬一出點大事怎么辦?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安全的問題。”
志生還想說什么,顧盼梅已經接著道:“你想過沒有,你要是有點什么事,微諾電子怎么辦,你家里人怎么辦?”
這話戳中了志生的軟肋。他沉默下來。
顧盼梅放緩了語氣:“這樣,司機的事我定了。你別再考慮那么多了。”
志生張了張嘴,最終只嘆了口氣:“顧總,您這是讓我……”
“讓你接受安排。”顧盼梅打斷他,語氣里帶了點笑意,“行了,別爭了。你在南京好好干,有什么事隨時打電話。我這兒還有個會,先掛了。”
電話掛斷,志生看著手機,搖了搖頭。
志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已經晚上八點。沈從雨安排司機老高送志生回去,志生還是堅持自已開車。沈從雨拿出手機,對他晃晃:“戴總,要不要再打個電話給顧總?”
志生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老高四十來歲,本地人,話不多,開車穩當。一路上兩人幾乎沒交談,車子安靜地穿過南京的夜色,停在志生住的小區樓下。
“戴總,明天早上幾點來接您?”老高問。
“八點吧。”志生說完,又補了一句,“麻煩了。”
“應該的。”
志生下了車,看著老高把車開走,才轉身上樓。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靠著轎廂壁,揉了揉眉心。這一天下來,從早上的協調會到下午的面試,再到顧盼梅那通電話,腦子幾乎沒停過。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來,摸出鑰匙。
門打開的瞬間,他愣住了。
屋里亮著燈。
玄關的鞋柜旁,擺著一雙淺口的米色涼鞋,細細的帶子彎在鞋墊上。客廳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有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簡總?”他脫口而出。
簡鑫蕊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菜。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真絲短袖襯衫,露出一截勻稱潔白的小臂。襯衫下擺松松地塞進一條白色的九分褲里,褲腳剛好露出纖細的腳踝。她沒穿襪子,赤腳踩在涼拖上,腳趾甲涂著淡淡的珠光色。
九月的南京,秋老虎還在發威,她這一身清爽得像是從夏天里直接走出來的。
長發被她隨意挽了個低髻,有幾縷碎發散落在耳側,隨著她走動的步子輕輕晃動。大概是廚房里有些熱,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臉頰微微泛著紅。沒化妝,膚色干凈,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
她比早上看起來放松許多,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等他回來。
“怎么,嚇著了?”她把菜放到餐桌上,“昨天買了那么多菜,想著你一個人,肯定不想費事,隨便吃點算了,這些菜不吃,時間長就不新鮮了。”
志生站在玄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看著桌上擺著的三菜一湯,熱氣還在往上冒。再看她,她已經轉過身去廚房拿碗筷,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已家。
“簡總,你……”他換好拖鞋,走進去,“你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你肯定不讓,再說了,做一頓飯而矣。”簡鑫蕊把碗筷擺好,抬頭看他,“餓了吧?洗手吃飯。”
她說著,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襯衫的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敞開一點,長長的玉頸下面是纖細的鎖骨,鎖骨處露出細細的一根銀鏈子,鏈子上墜著一顆小小的珠子,在燈光下閃了閃,豐滿的胸部呼之欲出。
志生站在原地,看著她。
“怎么了,發什么呆啊,沒見過美女啊?”簡鑫蕊見志生看著她,調侃道。
志生這才回過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移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洗手間,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去洗手。”
簡鑫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等志生從洗手間出來,簡鑫蕊已經在餐桌邊坐下,給他盛好了飯。她換了姿勢坐著,兩條腿并攏斜斜地放著,涼拖脫在一邊,赤腳輕輕點在地板上。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側影勾勒得溫柔而安靜。
“快過來吃,一會兒涼了。”她招呼他。
志生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筷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糖醋排骨,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都是他愛吃的菜。
他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里。
“怎么樣?”簡鑫蕊看著他,眼睛里帶著點期待。
“好吃。”志生點點頭,“比飯店的還正宗。”
簡鑫蕊笑了,眉眼彎起來:“那是,也不看看誰做的。”
她自已也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西蘭花,慢慢吃著。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屋里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志生心想,簡總家專門請了高級廚師在家做飯,而且還經常換,簡鑫蕊很少下廚,專門來給自已做飯,做出的飯是這么好吃,心里不禁有一絲感動。
過了一會兒,簡鑫蕊開口:“今天工作順利嗎?”
“還行。”志生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協調會、面試、顧盼梅的電話,最后嘆了口氣,“顧總非要給我配司機,我爭了半天沒爭過。”
“她是對的。”簡鑫蕊說,“你確實該有個司機。以后出門辦事,車上還能處理文件,多好。”
志生看了她一眼:“你也這么說。”
“因為這是事實。”簡鑫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你一個人在這邊,工作又忙,安全第一。再說了——”她頓了頓,語氣輕了些,“你要是有點什么事,得有多少人擔心。”
志生低著頭,沒接話。
簡鑫蕊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又問:“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擴建工地看看,下午有個供應商來訪。”
“那早點休息。”簡鑫蕊說,“別總熬夜。”
志生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吃著吃著,他忽然問:“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不是說下午有會嗎?”
“會開完了。”簡鑫蕊說,“想著你昨天剛出車禍,今天肯定忙得顧不上做飯,就過來看看。”
志生筷子頓了頓,抬頭看她。
她正低頭喝湯,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光潔細膩,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可他知道,她已經不是當初見到的那個二十幾歲的女子了。
“簡總。”他開口。
“嗯?”
“謝謝你。”
簡鑫蕊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
“謝什么?”她問,語氣很輕。
志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笑了笑:“謝你做飯。”
簡鑫蕊盯著他看了兩秒,也笑了:“行了,快吃吧。”
她低下頭繼續喝湯,可嘴角那一點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吃完晚飯,志生要收拾碗筷,簡鑫蕊攔住他:“我來吧,你去歇著。”
“那怎么行。”志生堅持,“你做的飯,我洗碗。”
兩人爭了兩句,最后還是簡鑫蕊讓步了。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志生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熟悉。
志生住在自已家時,有時加班回來晚點,她總是和女兒依依守著他,回來一起吃飯,吃完飯后,志生不好意思再麻煩傭人,也是這樣吃完飯,連忙把碗洗了。可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志生洗好碗,回過頭來,見簡鑫蕊站在身后,臉上仿佛有一絲憂傷,關心的問:“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看著你刷碗,想到了以前。”
簡鑫蕊說的以前,當然是她和志生相處最甜蜜的那段時光,志生又怎么可能會忘記,那段時光給他最難忘的幸福,同時也讓他徹底的看清了自已,那就是無論自已怎么努力,都離不開自已所處的階層,只要待在簡鑫蕊家里,待在簡鑫蕊的久隆地產集團,就被貼上吃軟飯的標簽,自已在這個標簽下無論如何努力,都是白給。
想想現在的自已,通過自已的努力,已經讓微諾電子公司起死回生,其本上走上正軌,扭虧為盈指日可待,到時顧盼梅將實現了她的承諾,給自已百分之三十的微諾電子公司的股份,憑自已的能力,闖出一片屬于自已的天空。
志生擦干凈手,轉過身來,倚在廚房門框上。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客廳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簡鑫蕊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簡總,”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簡鑫蕊看著他,沒說話。
志生頓了頓,繼續道:“那時候,很多事想不明白。現在想想,其實是我自已的問題。”
“什么問題?”簡鑫蕊問。
“寧靜阿姨說的,都是我存在的問題,要改變的首先是我自已!不能怪誰。”
簡鑫蕊垂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
“你當時走的時候,”她慢慢說,“依依傷心了很長時間。每天放學回來就問,爸爸去哪兒了,什么時候回來,我告訴她,爸爸只是暫時離,媽媽沒有答應和爸爸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