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簡鑫蕊收拾碗筷去洗,志生帶著依依在客廳玩。依依拿出她帶來的圖畫書,讓志生給她講故事。志生講得磕磕絆絆,依依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糾正他講錯的地方。
簡鑫蕊洗完碗出來,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沙發上的一大一小。陽光照在他們身上,依依靠在志生懷里,志生的下巴抵在依依的頭頂上。她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轉身走進廚房,拿起抹布,把已經擦干凈的臺面又擦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志生走進來,站在她身后。
“鑫蕊。”
她沒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聽說葉天陽已經放出來了。”她背對著他,聲音有點悶,“他放出來又能怎么樣?又沒冤枉他。”
“他這個人,心胸狹隘,是那種粗魯暴躁的人。你要小心點。”
“我知道……”
志生看著她嬌美的臉龐,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簡鑫蕊沒說話,她知道志生在擔心自已,這就夠了,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志生。
志生從這美麗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簡鑫蕊心底的那份柔情,他馬上轉過臉志,志生的回避,也讓簡鑫蕊看到志生沒有放下的過去。
客廳里,依依喊起來:“爸爸!媽媽!你們快來,我畫了一幅畫!”
兩個人同時走出去,站在沙發后面,看著依依舉起的畫。畫上是三個人,手拉著手站著,頭頂上有個圓圓的太陽。中間那個小人扎著兩個小辮子,左邊的大人畫了胡子,右邊的大人畫了長頭發。
“這是我,這是爸爸,這是媽媽。”依依指著畫解釋,“我們在公園玩,太陽公公也看著我們笑。”
簡鑫蕊看著那幅畫,眼眶又紅了。她揉了揉依依的頭發,聲音有點啞:“依依畫得真好。不過爸爸沒有那么長的胡子。”她抬眼看了志生一眼。
志生沒說話,卻伸手摸了摸嘴唇。又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上三個手拉手的小人。
依依聽媽媽這么說,忙解釋道:“老師說畫胡子,代表男人,長發代表女人,小辮子代表兒童,爸爸有胡子,只是被他刮了。”
依依的解釋,讓簡鑫蕊和志生相視一笑!
吃過中飯。簡鑫蕊說要帶依依回去,讓志生休息。依依不肯走,拉著志生的手說還要玩。簡鑫蕊哄了半天,答應下周還來,她才不情不愿地穿上鞋。
走到門口,簡鑫蕊回過頭來。
“志生,那個……”
“嗯?”
她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沒什么。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我電話。”
志生點點頭。
簡鑫蕊拉著依依的手,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志生看到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門關上了。
志生回到屋里,餐桌上的粥碗已經洗干凈,整齊地擺在碗架上。廚房里的灶臺擦得干干凈凈,冰箱里多了幾個保鮮盒,貼著紙條,上面寫著簡鑫蕊的字:晚上熱一下再吃。
他打開冰箱,看著那幾個保鮮盒,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把整個客廳都照亮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綠化帶,看著遠處的小區大門。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大門,旁邊是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后面跟著劉曉東,志生才放下心來。
他看著那兩個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手機響了,是簡鑫蕊發來的信息:“冰箱里有排骨湯,晚上熱了喝。別總吃泡面。”
他看著這條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只回了一個“好”字。
他把手機放下,又看了一眼茶幾上依依落下的圖畫書。陽光照在封面上,照在那個手拉手的圖案上,亮得有些刺眼。
屋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聲。
他坐了一會兒,終于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屋里殘留的粥香。
簡鑫蕊的溫柔,無疑讓志生的心里感到不一樣的溫暖。現在寧靜雖然去世了,也許不會有人反對他和簡鑫蕊在一起,但寧靜說的話還在志生的耳邊回想,他和簡鑫蕊的距離一點都沒有改變,簡鑫蕊的心思他懂,但他知道,他們難以再回到從前。
葉天陽刑滿釋放后,開始還老老實實的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其實兩年多的牢獄生話,他并沒有吃多少苦,大哥葉天勝,二哥葉天凱都動用了人脈,三年多的刑期只服了兩年多,放出來的當天,三兄弟和葉成龍在酒店備了酒席,由于葉天凱的女兒葉敏和葉天陽的女兒葉琪都在外國讀書,晚輩只有葉成龍在家,所以葉成龍帶上了女友江朵朵。
夜色漸濃,城中某酒店的包廂里燈火通明,圓桌上的冷碟已經擺齊。
葉天勝坐在主位上,兩鬢比兩年前白了些,眼神依舊沉靜。他旁邊是葉天凱,正拿著菜單和服務員低聲交代什么。葉天陽靠窗坐著,穿了件深色夾克,比入獄前瘦了些,精神倒還好,端著茶杯看窗外的車流,不知在想什么。
門被推開,葉成龍帶著江朵朵進來。
“爸,二叔,三叔。”葉成龍打了個招呼,又側身讓出半步,“這是江朵朵,我女朋友。”
江朵朵穿著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眉眼生得溫柔。她微微欠身,聲音輕輕的:“叔叔好,二叔好,三叔好。”
葉天陽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葉成龍,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成龍,藏得夠深的,什么時候談的?”
“沒多久。”葉成龍看了江朵朵一眼,“想著穩定了再帶回家。”
葉天凱安排好菜,轉回身來,笑著招呼:“都坐吧。今天就是家宴,別拘著。”他看了看江朵朵,“朵朵是吧?別客氣,就當自已家。”
江朵朵點點頭,在葉成龍旁邊坐下。
菜陸續上來,酒也倒上了。葉成龍給三位長輩斟了酒,又給江朵朵倒了杯茶。江朵朵雙手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
葉天陽端著酒杯,目光在江朵朵臉上停了一瞬,簡鑫蕊的影子在腦海中掠過,忽然問:“朵朵,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
江朵朵微微一愣,正要開口,葉天凱笑著打斷:“天陽,才剛坐下,你查戶口呢?”
“隨口問問。”葉天陽笑笑,把酒喝了。
葉成龍舉起酒杯接過話:“三叔,今天是值得高興的日子,我先敬三叔。”
說完,葉成龍一飲而盡,又把酒杯添滿,對葉天凱說:“二叔,我也敬敬你,以前成龍不懂事,對二叔多有得罪,還請二叔原諒。”
葉天凱作為長輩,只有一個侄子,見葉成龍主動承認了過去的不對,今天又是三弟葉天葉出獄后第一次家庭小聚,還有和侄媳婦江朵朵是初次見面,就是天大的怨恨也會放在心里,所以也端起酒杯,對葉成龍說:“成龍啊,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不要再提了,以后做事要多想想,靠點譜,不要做親者痛,怨者快的事情。”
酒過三巡,葉天陽的臉有些紅,話也多起來。
“大哥,二哥,”他放下酒杯,聲音低了些,“我知道這兩年你們沒少替我操心。那個案子,要不是你們托人,我哪能這么快出來。”
葉天凱擺擺手:“自家兄弟,說這些干什么。”
“不,我得說。”葉天陽看著他,眼眶有些紅,“我出來那天就想好了,往后,好好做人。不給你們丟臉。”
葉天勝看著他,他知道這個弟弟脾氣暴躁,發起狠來,老天爺也管不了,他目光深沉,嚴肅的說:“知道就好。”
葉天陽又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江朵朵側過臉,看了葉成龍一眼。葉成龍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散席的時候,一行人走到酒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葉天陽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支煙。他看了看江朵朵,又看向葉成龍:“成龍,有空來我那邊坐坐。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葉成龍點點頭:“好,三叔。”
江朵朵感到奇怪,葉天陽為什么沒讓葉成龍帶上她,而且今晚的酒宴,葉成龍的爸爸和兩個叔叔,似乎并不歡迎自已。
葉天陽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煙霧里有些模糊。他拍拍葉成龍的肩,轉身走了。
葉天勝和葉天凱也各自上車離去。
葉成龍站在車邊,看著夜色里葉天陽遠去的背影。江朵朵走到他身邊,輕聲問:“你二叔。三叔……他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葉成龍收回目光,“他剛出來不久,需要時間適應。”
江朵朵點點頭,沒再多問。
葉成龍拉開車門,讓她上車。車子發動的時候,江朵朵忽然說:“我表姐以前跟我提過,她跟和葉天陽的事。”
葉成龍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沒事。那些事都過去了。”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霓虹燈在窗外一閃一閃的。
江朵朵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出神。她想起表姐簡鑫蕊那天跟她說過的話——“朵朵,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別像我,繞了那么大一圈,還是一個人。”
她側過臉,看了看正在開車的葉成龍。他沒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她的手輕輕搭過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葉成龍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