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半,沈景萍坐在鏡子前,仔細地描著眉毛。
魏然靠在床頭,看著她:“你打扮這么仔細干什么?又不是去相親。”
沈景萍從鏡子里瞟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葉天陽這種人,你得讓他覺得你還有用,他才會跟你合作。”
魏然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已缺了三個手指的左手。
他想起鄭裕山和汪海洋那冷酷的聲音,“離開東莞,自斷三指!想起簡鑫蕊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寧靜噴出的那口鮮血和死不瞑目的眼睛。”
魏然想到這些,就感覺身上有血腥味,他低頭聞了聞,又感覺沒有。
他的醫生生涯,就這么完了。
“手還疼嗎?”沈景萍問。
“陰天下雨的時候有點。”魏然說,“平時沒事。”
沈景萍畫好眉毛,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晚上,”她說,“你少說話,多聽。葉天陽問什么,你就答什么。但別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魏然點點頭。
七點整,兩個人準時出現在酒店八樓的包間。
葉天陽已經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見他們進來,他站起身,笑著迎上來:“沈小姐,魏先生,快請坐。”
包間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落地窗外是南京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三個人落了座,服務員端上茶來。葉天陽親自給沈景萍和魏然斟茶,動作熟練,姿態從容。
“沈小姐,”他說,“咱們有一兩年沒見了吧?我進去的時候,你已經進去了”
沈景萍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苦澀。
“是嗎?我進去后,不知葉總也進去了,全托簡鑫蕊的福!”
葉天陽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是的,那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出來后,打聽你的消息,才知道你也進去的,我們是腳前腳后進去的,也是腳前腳后出來的。”沈景萍微笑著說,但語氣中有著一種苦澀的味道。
“我出來就打聽你的消息。”
“葉總打聽了?”沈景萍有幾分感動的問。
“打聽過。”葉天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剛出來的日子難熬,總得找點事情想想。想想過去的人,想想以前的事。”
沈景萍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因為受到簡鑫蕊的誣陷才進去的。”她說,“簡鑫蕊一手操辦的。證據、證人、時間節點,視頻錄像,安排得滴水不漏。一年八個月,一天沒少。”
葉天陽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點東西。
“那魏先生呢?”他看向魏然,“魏先生的手……是怎么回事?”
魏然低下頭,沒說話。
沈景萍替他開了口:“也是因為簡鑫蕊。魏然是簡鑫蕊的戀人,后來簡鑫蕊看不上魏然,想和戴志生在一起,魏然去找簡鑫蕊算賬,被簡鑫蕊派人打殘了一只手。”沈景萍當然不會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葉天揚,不過魏然也沒告訴她的真相,所以就天馬行空的亂說一通!
“有證據嗎?”
“沒有。”沈景萍說,“但魏然知道是誰干的。那幾個人,是東莞巨龍集團的人。”
葉天陽沉默著,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
葉天揚當然不會全部相信沈景萍的話,簡從容他見過,簡鑫蕊和他共事多年,以他對簡家父女的了解,以簡家父女的身份和為人,絕不會觸碰法律底線,雇人傷人的。再說了,簡鑫蕊愛戴志生,雖然沒有公開,但也不是什么秘密,怎么會有魏然這個男朋友,一看魏然,也不如戴志生,戴志生是一臉正氣,對每個人都很真誠。
不過因為對簡鑫蕊的痛恨,葉天揚沒有說什么。
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開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擺上桌,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來,先吃飯。”葉天陽拿起筷子,“邊吃邊聊。”
三個人開始動筷。沈景萍吃得很少,只是象征性地夾了幾筷子。魏然也沒怎么吃,只是不時的打量著葉天陽。
葉天陽看在眼里,沒說什么。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
“沈小姐,”他說,“你今天赴約,應該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沈景萍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葉總爽快。”她說,“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想跟葉總合作。”
“合作什么?”
“對付簡鑫蕊。”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光影在葉天陽臉上劃過。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深。
“沈小姐,”他說,“你知道我跟簡鑫蕊是什么關系嗎?”
“知道。”沈景萍說,“她把你送進去了。三年四個月,我算過日子。”
葉天陽的笑容淡了淡。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說,“我剛出來沒多久,身上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徹底解決,我現在能做的,很有限。”
“我知道。”沈景萍說,“所以我不是來找葉總出人出力的。我是來說請葉總在關鍵時刻,能適當的配合一下。”
葉天陽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點審視。
“怎么幫助?”
“葉總在南京這么多年,人脈廣,關系深。簡鑫蕊的弱點在哪里,葉總應該比我清楚。”沈景萍頓了頓,“我不需要葉總親自動手。我只需要葉總指條路。”
葉天陽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小姐,”他說,“咱們都是從里面出來的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沈景萍點點頭:“葉總請講。”
“簡鑫蕊這個人,”葉天陽說,“她不是那么好對付的。我進去之前,也覺得自已能扳倒她。結果呢?我進去了,她還在外面好好待著。”
他頓了頓,看著沈景萍:“你進去之前,應該也覺得自已能斗得過她吧?結果你也進去了。”
沈景萍沒說話。
“咱們兩個,”葉天陽說,“都是她送進去的,斗來斗去,她卻毫發無損。這說明什么?說明她比咱們倆聰明,比咱們更狠。”
“葉總的意思是……算了?”
葉天陽搖搖頭:“我沒說算了。我是說,得想清楚再動手。不能再栽一次。”
沈景萍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點東西。
“葉總說得對。”她說,“那葉總覺得,咱們應該從哪兒入手?”
葉天陽想了想,說:“簡鑫蕊這個人,謹慎,聰明,做事滴水不漏。但她有個弱點。”
“什么?”
“她太護短。”
沈景萍愣了一下。
“護短?”她重復了一遍,“簡鑫蕊?她護短?”
“你不信?”葉天陽笑了笑,“那是因為你不是她護著的人。你去問問她手下那些人,問問她表妹江朵朵,她護不護短。”
沈景萍的眼神動了動。
“江朵朵……”她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葉天陽說,“她表妹。從小跟著她長大的,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沈景萍沉默了一會兒,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她開口,斟酌著用詞,“葉總有沒有想過,從江朵朵身上入手?”
葉天陽看著她,目光有些深。
“沈小姐的意思是?”
沈景萍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葉總,你說簡鑫蕊護短。那如果她護著的這個人出了什么事,她會怎么樣?”
葉天陽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當然,”沈景萍說,“我不是說要對江朵朵做什么。我的意思是,可以利用她,讓簡鑫蕊難受。”
“怎么利用?”
沈景萍想了想,說:“我聽說,江朵朵跟葉總的侄子葉成龍在一起?”
葉天陽點點頭
“這是個機會。”沈景萍說,“葉總,你跟葉成龍之間,也有賬要算吧?”
葉天陽的眼神冷了一瞬。
沈景萍看在眼里,知道自已說對了。
“葉總,”她說,“我不是要挑撥你們叔侄的關系。我只是想說,如果……如果葉成龍跟江朵朵這邊出了什么問題,簡鑫蕊一定會著急。她一著急,就會出錯。”
葉天陽沉默了很久。
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魏然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他的目光在沈景萍和葉天陽之間來回轉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小姐,”葉天陽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沉,“你知道我這一年多,在里面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嗎?”
沈景萍搖搖頭。
“想兩件事。”葉天陽說,“第一,我是怎么進去的。第二,我出來以后,該怎么活。”
他頓了頓,看著沈景萍:“第一件事我想明白了。葉成龍和簡鑫蕊聯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把我送進去的,雖然葉成龍主觀上沒有把我送進去的意思,但事實上全是因為他,我才進去的。第二件事,我還在想。”
沈景萍沒說話。
“我現在剛出來,”葉天陽接著說,“不能急于找簡鑫蕊的麻煩,她對我還是有所防備的,我需要時間,再說了……。”葉天陽沒有把自已還有把柄抓在鄭裕山的手里,而這個把柄足夠他進去吃十年牢飯的事告訴沈景萍,他知道,沈景萍絕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魏然,這個滿眼都是算計的年輕人,倆人如果聯手,簡鑫蕊也是麻煩的。
“什么?”
“時間。”葉天陽說,“我還沒老,我等得起。她早晚會有疏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