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躺在床上，卻怎么都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孩子剛才發燒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
又翻了一下。
再翻一下。
翻到第三次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太輕松了。
平時她只要一動，顧煜的手就會跟著收緊，人也會貼上來，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可今晚——
什么都沒有。
言昭連忙轉過身。
顧煜竟然規規矩矩平躺著。
他雙手放在身側，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整個人安靜得不像他。
言昭眨了眨眼，這也太安分了。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里忽然有點心虛。
不會是因為她剛才太在意孩子了吧？
自己幾乎沒怎么看他一眼，全程都在盯著女兒。
想到這里，言昭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一個做爹的，總跟親生孩子生氣，吃醋。
這要是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言昭想到這里，只能往他那邊挪了一點。
顧煜還是沒動。
言昭更確定了。
這人肯定在生悶氣。
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顧煜。”
沒反應。
她又戳了一下。
“老公，你睡著了嗎？”
還是沒動。
言昭撇了撇嘴，干脆整個人湊過去，鉆進他懷里。
顧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下一秒。
那只原本放在身側的手，還是慢慢抬起來。
抱住了她。
言昭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果然。
根本沒睡。
只不過在言昭靠進他懷里的時候，忽然愣了一下。
顧煜身上有點涼。
不像平時那樣熱乎乎的。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把手往他衣服里摸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沒蓋好被子。
下一秒。
顧煜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明顯。
言昭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太熟悉這個呼吸聲了。
每次她手亂摸，他都是這個反應。
言昭趕緊把手收回來，臉也有點熱。
“我……我只是看你身上怎么這么涼。”
這一次顧煜沒抓她的手，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昭昭，早點休息吧。”
聲音低低的，還是很溫柔。
言昭“哦”了一聲。
她趴在他懷里，安靜了幾秒。
嘴唇動了動。
這家伙肯定是生氣了。
其實她很想說一句——
那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應該跟她生氣。
可話到嘴邊，她又忍住了。
她怕說出來，反而讓他更不高興。
于是她什么也沒說。
只是往他懷里又靠近了一點。
顧煜的手還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像在哄她睡覺。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
女兒恢復得很快。
昨天還燒到三十八度，整個人蔫蔫的。
今天一醒過來，又活蹦亂跳。
肉糜粥一碗接一碗，小嘴張得大大的，吃得特別香。
吃完還不老實，小手力氣大得很，一抓就抓到旁邊的哥哥臉上。
哥哥本來安安靜靜躺著，被她一抓，立刻哇地哭起來。
言昭哭笑不得。
“你怎么這么兇。”
她把女兒的小手掰開，又去哄兒子。
可小丫頭一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咯咯笑著繼續亂動。
反正孩子好了，她就放心了。
整個上午她都在家陪孩子。
另一邊。
顧煜只睡了兩個小時。
早上到單位后，他幾乎沒停過。
桌子上堆滿資料，紙張一頁頁寫滿公式。
他低頭推算，筆幾乎沒停。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
砰的一聲。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筆從手里滾了出去。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門外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們只知道，顧煜最近工作量有點大。
加上顧煜不喜歡有人在旁邊，所以大家都習慣把資料送進去，然后等他出來。
在每天十一點整，顧煜都會準時出來。
一秒都不耽誤。
可今天——
十一點過十分。
門還是關著。
有人皺了皺眉：“顧教授今天怎么還沒出來？”
另一個人也覺得不對。
“去敲一下門。”
那人走過去，輕輕敲了敲。
“顧教授？”
沒人回應。
他以為顧煜在算題，又敲了一次。
“顧教授？”
還是沒有聲音。
他心里忽然有點不安。
推開門。
下一秒。
整個人臉色瞬間變了。
屋子里。
顧煜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筆滾在地上。
紙張散了一桌。
那人愣了一秒。
然后聲音直接變了調——
“快來人！！”
“顧教授出事了！！”
外面瞬間亂成一團。
……
醫院的病房里很安靜，窗簾半拉著，外面的光線被擋了一半，房間里顯得有些昏沉。
言昭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顧煜，整個人還有些沒緩過來。
她是真的沒想到，顧煜也會生病，而且一燒就燒到接近四十度。
剛剛醫生說得很清楚，他早上什么東西都沒吃，一到單位就開始工作。
一直忙到中午，人直接暈在桌子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燒得迷迷糊糊。
言昭聽到這些的時候，心都揪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還在為女兒發燒緊張得睡不著。
今天一轉頭，又變成顧煜躺在病床上。
現在床上的顧煜閉著眼，呼吸有些重，臉色比平時白了很多。
那種白不是平常的冷白，而是生病后的那種透著虛弱的白，唇色也淡了些。
顧煜本來就長得好看，五官很干凈。
現在因為高燒整個人顯得有點病弱，那種白反而襯得他更好看了一點。
言昭當然沒心思在意他有多好看。
她現在只覺得平時這個人站在那里總是又高又穩，說話做事都很強勢，好像什么事情都壓不倒他。
現在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看起來還有一股脆弱感。
那個感覺什么都能解決的人，現在這么老實地躺著，看得她心里難受。
言昭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指尖剛碰到，就被那股熱度燙得縮了一下。
她眼眶跟著紅了。
旁邊的醫生解釋道：“顧教授已經在降溫了，高燒剛壓下來一點，現在是退燒階段。”
言昭點點頭，可心里還是不太踏實。
醫生又補了一句：“主要是過度疲勞，加上休息不足，再加上沒吃東西，身體一下子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