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言昭忽然想到昨天晚上。
顧煜幾乎沒睡。
她那時候只顧著擔心孩子，還以為他只是有點小情緒。
想到這里，她心里越發愧疚。
其實顧煜早就醒了。
他被送到醫院沒多久，人就清醒過來了。
高燒還在，腦袋一陣一陣發脹，太陽穴像被什么東西頂著，疼得厲害。
他剛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言昭坐在床邊。
她整個人湊得很近，一直在看他，眉頭皺著，眼睛都有點紅，明顯是著急壞了。
顧煜原本還刺痛的腦袋，忽然就沒那么難受了。
他安靜地躺著，沒有出聲。
聽著她一遍遍問醫生情況，又摸他的額頭，又握他的手。
那種被人緊張的感覺，讓他心里慢慢松下來。
更讓他高興的是——
昭昭沒把孩子帶過來。
她就坐在這里，一直守著他。
顧煜心里忽然很安穩。
他干脆繼續裝睡。
就這樣躺著，任由她握著手。
她有時候會小聲嘀咕一句，有時候又嘆氣。
聲音很輕。
顧煜聽得很清楚。
過了很久。
言昭大概是真的累了。
她握著他的手，慢慢趴在床邊，腦袋枕在手臂上，呼吸一點點變得均勻。
睡著了。
顧煜這才慢慢睜開眼。
他側頭看著她。
另一邊，醫院辦公室里。
幾個醫生圍在一起，小聲討論著。
“顧教授那個頭痛，拖得太久了。”
“以前檢查也做過不少，就是沒查出太明確的問題。”
其中一個醫生把一份資料推到桌子中間：“最近不是剛引進了一臺新的核磁設備嗎？我覺得可以讓顧教授試試。”
另一個點頭：“對，他那個情況，說不定能查出點東西。”
幾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最后把顧煜的病例整理出來，一起拿去給院長。
院長坐在辦公桌后面，把資料翻了一遍。
顧煜的病例其實醫院不少人都看過。
院長看完之后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
“可以，設備既然引進了，就該用在關鍵的人身上。”
幾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那我們現在去跟顧教授說一下。”
幾個人一起往病房走。
到了門口，他們輕輕敲了敲門，然后推門進去。
門剛打開。
幾個人腳步頓了一下。
病房里氣氛有點不對。
顧煜已經醒了。
他靠坐在床上，臉色還是有點白，高燒剛退，人看起來還有點病弱，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很，正沉沉地看著門口。
神情明顯不太高興。
醫生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們順著視線看過去。
旁邊站著一個人。
言昭。
她明顯剛睡醒，頭發有點亂，眼睛還帶著點剛醒的濕意。
可當她看到顧煜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你醒了！”
她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的驚喜一點都藏不住。
她連忙走過去，靠近床邊。
“你感覺怎么樣？頭還疼嗎？好難受嗎？”
顧煜搖頭說沒事。
很快護士就過來了，把床推出來，去了檢查室。
顧煜被推走的時候，言昭跟在旁邊，一路走到檢查區外面才停下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人被推進去，心里還是有點疑惑。
剛剛醫生把情況簡單地跟她說了一下，說是醫院最近引進了一臺新的設備，是一臺精度很高的核磁儀器，他們想讓顧煜試一試，看能不能查出點什么問題。
顧煜本來就需要做進一步檢查，現在正好有機會。
她忍不住問旁邊的醫生：“我男人不是發燒嗎？現在不是在退燒嗎？為什么還要做這種檢查？”
醫生聽見這句話明顯愣了一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有點驚訝。
顧煜有精神疾病這件事家屬竟然不知道？
其中一個醫生下意識問了一句：“家屬不知道嗎？”
言昭皺了皺眉，更不明白了：“知道什么？”
這時候有個年輕醫生嘴快，沒忍住，直接把情況說了出來。
說顧教授一直有頭痛的病，已經很多年了。
發作的時候會很疼，有時候疼得厲害，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自己扛過去。
醫院以前也給他做過很多檢查，一直沒查出具體原因，所以現在有更好的機器就想再給顧教授看看。
言昭：“？？？”
她站在那里，一時間沒說話。
那些醫生說的很多詞她其實聽得不是很明白，什么檢查、什么原因，她腦子有點亂。
可有一點她聽懂了。
顧煜的腦子有病。
而且還經常疼，疼起來很厲害。
還治不好。
只能靠自己硬扛。
言昭聽完之后，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身形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扶了一下旁邊的墻，臉色都有點發白。
那些醫生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可那位年輕醫生話一說完，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抬頭一看，旁邊幾個老師和師兄的臉色都不太好。
那種表情不是簡單的驚訝，而是明顯的難看。
年輕醫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這幾個人心里已經發緊。
顧煜是什么身份的人，他們心里都很清楚。
醫院里不少人都知道，每次顧煜一生病，醫院這邊就會緊張得不行，上上下下都要盯著。
他們平時跟著參與過幾次檢查，所以多多少少也聽到過一些小道消息。
顧煜腦子有問題這件事，其實一直都很敏感。
很多時候，醫院這邊也不會隨便往外說。
現在家屬不知道，那代表顧教授是一直沒跟家屬說過。
可最小的這位嘴太快，直接就全說出來了。
現在再看言昭站在那里，臉色都變了，整個人明顯被嚇到了。
那幾個醫生的臉色也跟著更難看了。
一時間幾個人站在原地，都有點心驚膽戰，在想會不會出事啊？
言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生過孩子之后，有些東西仿佛一下子變了。
以前她遇到事情只會慌，現在腦子里先想到的，是顧煜，是兩個孩子，是這個家。
只不過言昭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抬手很快擦掉，深深呼出一口氣，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