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魚肚白。
仿制的鐵索橋頭,沒有鮮花,只有滿地泥濘。
“來了。”狂哥聲音沙啞。
霧氣撕裂,趙無言踉蹌著出現,機械地邁步。
接著是雷敖,江薇,岳閻,楊愛國……一個營相互攙扶著爬回人間。
他們的作訓服已經看不出顏色,很多人光著腳,腳底板爛成一團糟。
哪怕是《飛奪瀘定橋》的簡單模式,穿著草鞋全程跑下來也不是容易的事。
最后一人過線。
計時器定格:二十四小時零七分。
沒有一個人有力氣說話,全營成片倒地很快入睡。
直到這時,白頭鷹國的醫療隊才趕到。
剛醒過來的史密斯癱坐在地,看著讓他終于死心的檢測報告。
“沒有興奮劑,沒有藥物殘留……”
史密斯看著滿地呼呼大睡的龍國兵,世界觀崩塌。
“上帝啊,他們的肌肉是鐵做的嗎?還是神經是鋼絲擰的?!”
他不理解。
西方的數據邏輯,解釋不了東方的奇跡。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玄鳥一身筆挺軍裝,大步走進場地。
他無視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國觀察員,徑直走到戰士們身邊,彎腰,從泥水里撿起一只跑丟的草鞋。
草鞋磨得只剩半個后跟,全是干涸的血。
玄鳥拿著草鞋轉身,高高舉起那只破草鞋面對史密斯,面對屏幕前無數質疑的眼睛。
聲音欲高,又怕驚擾了還在沉眠的龍國特戰營戰士。
“你們在找興奮劑?”玄鳥指了指身后昏睡的戰士,“這就是我們的興奮劑。”
“在問‘為什么’之前,先問問你們自已,你們的軍隊為什么而戰?”
“為了薪水?為了石油?還是為了霸權?”
玄鳥冷笑一聲,目光利如刀鋒。
“我們不一樣。”
“在這片土地上,我們的先輩也穿過草鞋,走了很長的路。”
“穿上它,我們就知道自已是誰。”
“知道我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說完,玄鳥將草鞋輕輕放在終點線的石碑上,對著那些沉睡的年輕面孔,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此刻晨曦破曉,金色的陽光灑在那只破爛的草鞋上,也灑在那群滿身泥濘的戰士身上。
屏幕前的藍星觀眾,無論是龍國人,還是此時正處于深夜的西方人,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沉默。
解說席上,狂哥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聲音沙啞。
“看到沒?這就是龍國的種!”
“無論游戲還是現實,先輩們都穿著草鞋打過很艱苦的仗。”
“只要這種還在,哪怕再過一百年,咱們龍國的脊梁骨,誰也別想打斷!”
……
四國大比結束后,狂哥三人回到番茄市已是中午。
三人來到一家火鍋店,包廂中銅鍋炭火,紅油翻滾。
羊肉片在筷子尖上七上八下,幾秒鐘就變得卷曲變色,蘸上麻醬一口下去就一個字。
“爽!”
狂哥解開扣子,一口氣干了半瓶冰鎮闊樂。
然后極其自然地伸出筷子,夾起盤子里還沒下鍋的三片生羊肉。
他左右瞄了一眼,手腕一抖,迅速把那幾片帶血的生肉往自已口袋里塞。
啪。
一雙筷子敲在狂哥的手背上。
“狂哥,過分了啊。”鷹眼有些無奈,“這是火鍋店,不是哈達鋪,也不是草地。”
狂哥動作一僵,看了看手里的肉,又看了看鷹眼,最后尷尬地把肉放回盤子里,嘟囔道。
“條件反射……媽的,你是不知道,剛才看見這盤肉端上來,我腦子里第一反應就是能不能風干了帶在路上吃。”
軟軟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一盤剛燙好的毛肚夾到狂哥碗里。
“吃吧,咱們現在物資充足。”軟軟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現實里也要過年了呢。”
藍星春節將至,街上的路燈桿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
這種喜慶的氛圍,和他們剛經歷過的硝煙、凍餓、死亡截然不同。
“是啊,過年了。”狂哥嚼著毛肚,眼神忽然有些放空,“也不知道老班長他們在陜北,能不能吃頓好的。”
臘子口篇好死不死的,斷在了正要出發去陜北的時候——洛老賊是真的可惡啊!
“不好說。”鷹眼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神色嚴肅。
“按照洛老賊的尿性,那個起源篇絕對沒憋好屁。”
“臘子口最后那個倒敘的回放,血腥味太重了。”
“我也覺得。”軟軟縮了縮脖子,“起源,意味著開始。”
“但咱們都知道,赤色軍團的開始……應該是湘江。”
“湘江”這兩個字一出,包廂里的熱氣仿佛都冷了幾度。
那是老班長都不愿意回憶的噩夢,是把江水都染紅的慘烈。
“所以我建議。”鷹眼敲了敲桌子,“先過個好年。”
“那個起源篇等年后再玩,別給自已找不痛快。”
狂哥把一塊凍豆腐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同意。”
“老子現在看見紅色的水都有心理陰影,誰愛玩誰玩,反正老子不……嗡——”
話音未落,桌上三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洛安工作室發公告了,洛安工作室發公告了,特別關心提示音讓三人不禁對視了一眼。
狂哥咽下豆腐,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不會吧?這時候發公告?這老賊不過年的嗎?”
狂哥顫抖著手劃開屏幕,一條最新的動態映入眼簾。
標題很簡單,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溫馨——《赤色遠征·起源:新年特別篇》。
下方的文案,更是讓熟悉洛安風格的玩家頭皮發麻。
【在這個寒冬,讓我們暫時忘卻戰火與硝煙。】
【這一次,沒有凍餓,沒有犧牲。】
【只有熱氣騰騰的灶臺,和那個等你回家的人。】
【洛安工作室全體,祝大家新春快樂,闔家團圓。】
配圖是一張剪影。
暖黃色的燈光下,一個男人高高舉起一個小女孩,女孩手里抓著一串糖葫蘆。
“團圓?”狂哥看著這兩個字就應激,“洛老賊哪次治愈系PV不是這么說的?”
“也就,也就臘子口篇,還勉強像話。”
“冷靜。”鷹眼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眉頭也是皺起,“這次的文案……有點反常。”
“不管是不是騙局,先看看PV吧。”軟軟也是應激地調整了呼吸,點開了那個視頻鏈接,并順手開啟了直播。
一瞬間,數百萬剛看完演習還意猶未盡的網友,順著特別關注提示涌入直播間。
“來了來了!洛老賊的新年大刀!”
“狂哥這就吃上了?我也在吃火鍋,以此紀念在游戲里啃樹皮的日子。”
視頻緩沖結束,畫面亮起。
屏幕上涌動著極其飽滿的溫暖膠片質感。
開頭是一陣清脆喜慶的嗩吶聲,混合著爆竹炸裂后的噼啪脆響,還有孩童在巷子里奔跑嬉鬧的歡笑。
鏡頭像是一只飛燕,掠過掛滿屋檐的金黃臘肉。
冬日的暖陽照在上面,肥瘦相間的紋理透著油潤的光,仿佛還能看見偶爾滴下的一滴透亮油脂。
鏡頭隨后掠過了竹篾盤里曬得金紅的紅薯干,掠過了貼著精細紅窗花的木棱窗。
僅僅是這幾秒的畫面,就讓所有處于治愈系應激狀態的玩家愣住了。
這畫風……不對啊?
鏡頭緩緩推入一間貼著“福”字的屋內。
灶臺上,一口大鐵鍋里水汽蒸騰。
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腰桿筆直,一點也不佝僂。
此刻他正穿著一身干凈整潔的白褂子,而非那身縫縫補補的灰軍裝。
鏡頭忽然拉近聚焦在他的手上。
其左手正按著面團,右手穩穩地握著搟面杖,面團在他手下變得服服帖帖。
搟平,折疊,下刀。
“噠,噠,噠。”
菜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輕快得像是一首打擊樂。
男人轉過頭。
那一瞬間,火鍋店包廂里的狂哥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張臉,比他們在游戲里見到的要年輕許多。
沒有風霜雕刻的深壑皺紋,沒有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蠟黃浮腫。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沒有因為夜盲癥而渾濁迷茫。
其眼黑白分明,明亮得像是雪山頂上最透徹的星空,含著無盡的笑意和寵溺。
是老班長。
一個健全的,健康的,精氣神更加年輕氣盛的,還在家鄉的老班長!
“爹!”
一聲脆生生的呼喚打破了畫面的寧靜。
一個扎著沖天羊角辮,穿著紅色碎花小棉襖的小女孩,像個肉團子一樣從門外撞進來,直直地撲進老班長懷里。
老班長哈哈大笑,一把將手上的面粉在圍裙上蹭了蹭,然后彎腰把囡囡高高舉起,穩穩地托著她在半空中轉了兩圈。
“哎喲,慢點跑!看這一頭汗!”
老班長用額頭頂了頂女兒的腦門,聲音里沒有戰場的嘶吼,只有要把心都化開的溫柔。
“囡囡乖,去洗手,爹給你做肉臊子面!”
“這一回,咱們放開了吃!肉管夠!”
【
這一章是三千字大章加更哦,四國大比劇情寫得洛洛腦瓜疼,有些東西洛洛是真不擅長寫嗚嗚嗚,就上一章四千字合并處理了~
】